一
啊，對了，宋小壯，又到這個月的20號，我又要開坑了。
鑒于宋小壯在上個月就步入了幼兒園這個大家庭，而調(diào)皮搗蛋不服管是他最擅長的本事，如何讓他融入并適應幼兒園生活，成了最近我叫囂著為之奮斗并揚言要堅持到底的“事業(yè)”。
宋小壯從小就率性而活，隨著年齡慢慢變大，不僅沒有收斂，反而越發(fā)放肆。家里千奇百怪的被折磨壞的玩具，各式各樣的來不及收拾散落在書房地上的小人書，以及路見行人一聲吼風風火火展歌喉的豪邁，見證著他無拘無束的瀟灑人生。
前兩天去幼兒園，宋小壯臨出門的時候掉鏈子，本來自己親自去穿的鞋硬被奶奶強行穿上了。他瞬間癱軟在地上，放聲大哭。然后還不忘了把穿好的園服和鞋子都脫下來，身子橫在地板上，毫無顧忌地發(fā)泄著小情緒。
一是去學校不能不穿園服，二是園服可是費了好大功夫才哄著穿上的。
人生啊，真是生氣都如此隨性和霸道。
我情急之下無意說了句：“聽說Meffee要去拿你的木乃伊玩。昨天哪個小朋友沒認真吃飯，你要不要去說說他這樣做是不對的。還有幾個小朋友亂扔玩具呢，你不去管了？”
兒子瞬間從地上爬起來，目光閃閃地回答我：“好。那個航航還不好好排隊呢?！?
看，一個微小的契機就能讓你從很被動的局面中解放出來。
曾經(jīng)有很長一段時間，面對宋小壯逃避上學，或者在學校里恣意妄為的某些表現(xiàn)，我跟自己說：“算了，隨他去吧，屁大點的小孩，難道還不配自由狂放、不羈放縱幾次嗎？”
這是一個相當“花自飄零水自流”的念頭，直到我意識到這分明就是“姑息養(yǎng)奸”的不負責任。
所以，我，又開始吐槽了。在這個宋小壯睡熟的時刻，準備挖個坑，跟大家分享兒子“郁郁寡歡”而又“別開生面”的這些天。
二
不去上學的時候， 是相當懶散的。不用早起，不用穿園服，起床后可以慢悠悠地穿著睡衣在床上、客廳里走來走去，一邊喝著牛奶，一邊到處逛逛。
爸爸媽媽不去上班，便可以隨意玩手機。比較奢侈的玩法是，一邊用爸爸的手機播放QQ音樂里張澤演唱的周大俠，一邊用媽媽的手機玩恐龍拼圖。時不時發(fā)出完成拼圖后得意的大笑。
然而，在要去上學的時候，一切都變了。爸爸起來后，先是讓我去廁所尿尿，然后洗臉洗手。不顧我的反對強行把睡衣脫掉，換上非常不舒服的園服。沖好的牛奶讓我在非常短的時間里喝完。
手機也不讓玩，居然連手機也不讓玩。
焦慮，惶恐，不安，還有被迫害妄想癥：一定有小朋友會在幼兒園里欺負我，可能會推我的肩，也可能會咬我的耳朵。
據(jù)說喜歡上學的小孩都有天姿聰穎的氣質。我有點不服。我雖然不太喜歡上學，可我依然具備了這種迷人的氣質的。
我的班里有五個老師，其中有一個，因為我太不聽話有時候會不留情面地批評我，不得不說，她是個值得尊敬并且很專業(yè)的老師。我默默暢想著自己愛上了上學并乖乖聽話后老師的態(tài)度是如何得改變并對我贊揚不已的場景，高興得臉上的小肥肉都顫抖起來了。
但是，我離喜歡上學還有一段時間的距離， 這個發(fā)現(xiàn)使我暴躁又充滿無力感。
我聽到媽媽在跟小區(qū)里的阿姨聊天，阿姨說起自從我上了幼兒園好像長大了、變乖了之類的話，直到媽媽告訴她我最近的表現(xiàn)，她沉默了一會兒說：是得對小孩有點要求，不能順著他，由著他。
MD, 我知道。
唉，做個不用去上學自在玩耍的小孩太難了。奶奶管我，爸媽管我，老師管我，外面不知名的阿姨也要管我。
三
社會心理學家麥克利蘭認為，“很有把握的事與毫無獲勝機會的事均不會激發(fā)高水平的成就感”。那么什么叫做成就感，我個人認為哈，有個瞬間，你覺得自己辦成了件原以為很難辦成的事，你就成就感實現(xiàn)了。
其實這個跟干成多大事兒，有多大價值輸出，關系不是太大。比如說我，從小就喜歡學習愛考個高分啥的，別人夸我學習好，我是沒感覺的。為什么？因為我覺得這很平常啊，上個學，考個高分，有啥難度系數(shù)，所以沒有什么成就感。
但當某一天的某個早晨，宋小壯忽然自告奮勇地主動說想去幼兒園了。我卻由衷地覺得自己真是個相當牛B的老爸，成就感爆增，這么多天的努力沒有白費，終于有了質的突破。
宋小壯的朋友謝雨琦從開始就很聽話，很喜歡上學。但是我覺得她在上學這件事上的成就感不如我家小壯，她一開始就喜歡上學，來得比較容易，比較天然，一點也不勵志。
所以呢，所謂成就感：就是你這一生有沒有一件事，你費了好大心思和努力要去做到的。什么都行，哪怕是在家拼積木呢，玩橡皮泥呢，畫畫呢，只要弄出來一件你一直以來都弄不出來的小作品，又覺得被人賞識了，就特別爽。
宋小壯喜歡去幼兒園這件事，我必須得大張旗鼓地單列一章炫耀一下。
四
我的第一個認識的幼兒園同學是住在我家樓上的鄰居航航。那時我還不知道不久的將來就要離開溫暖的家而走進漫長的幼兒園生活，神色悠閑地跟著爸爸在仁恒星園商業(yè)街里轉悠，逛了超市，逛水果店，逛了水果店，逛面包店，自由自在，無拘無束。直到爸爸遇到了航航媽媽，兩個人神秘兮兮地交談著，“這么巧，都在一個班，是同班同學啊，以后可以經(jīng)常一起玩啦”。
那會兒，我顯然還不知道什么是同學。航航主動跑到我面前，跟我握手，還說：“你吃的是什么啊，給我吃一點吧?！?，我覺得他好可愛，故做大方地撕給他了一小塊面包。心里想著，難道以后我就要跟他一起作伴玩耍了嗎？
直到后來，我們一起呆在同一間教室里，一把鼻涕一把淚地目送著爸爸媽媽遠去，內(nèi)心充滿了難以言表的悲傷和無助，才有了種患難與共的感情。
我見到的第一個幼兒園老師是戴戴老師。我家對面的悅悅姐姐比我大半歲，以前經(jīng)常在我面前興奮地大談“我的老師，我的老師”，導致我猜想，就像每個小孩都有自己專屬的媽媽，每個學生也有自己的專屬的老師，我的老師在哪里呢。
因此，當爸爸媽媽陪著我來到幼兒園，看到一個穿白衣服黑裙子的姐姐自稱是我的老師，我的心還是有點怦怦亂跳呢。然后我才注意到，一個班級有27個小朋友共同上課，共同擠在一間教室，而且也不是只有戴戴老師，還有李老師，陳老師，LINDA老師和Muriel老師時，我有點失望。忽然覺得自己在這里無足輕重，只不過是27個小朋友中的普通一個而已，而老師也不只屬于我一個人，不像媽媽一樣總是圍繞著我轉。于是我也不再羨慕悅悅姐姐了。
可是接下來的日子，幾個老師時時刻刻陪著我們，玩各種游戲，唱很多新歌，Muriel老師教我們說英語，老師每天準備很多好吃的飯菜，水果。中午還會哄著我睡覺，雖然我一點也不困，我躺在小床上，老師一邊抓著我的手，一邊講著故事，微弱的光線照在她的臉上，她是那么地美麗和藹。忽然想起來，悅悅姐姐瘋狂地說喜歡她的老師，我覺得很有道理。
我第一次穿園服，很不舒服。天氣那么熱，衣服摸起來厚厚的，硬硬的。我猶豫和反抗了很久才穿上。啊，對了，我還穿了一雙大大的白色運動鞋。運動鞋很重，又很熱。衣服其實挺好看，可是尺碼不是非常合身，穿在身上有點鼓鼓囊囊。那天沒人夸我衣服好看，沒人夸我?guī)?，我在操場上玩的時候身上都濕透了，腳上也都是汗，可是其他小朋友好像都玩得很開心。我回家的路上，哭了起來。穿著這身衣服和鞋子，真的太不舒服了。
我的幼兒園生活開端真是不太美妙，我接觸過好幾個比我大的哥哥姐姐，她（他）們穿著干凈整潔的園服背著書包穩(wěn)穩(wěn)當當?shù)淖咴诼飞?，神采飛揚，我羨慕又失落地看著他們的背影，決定使盡全力去追趕。
今天奶奶企圖讓我留在家里陪她，不讓我去幼兒園。我拒絕了，我用眼神告訴她：我已經(jīng)下定決心要迫不及待地開心度過我的學校生活了。
五
我曾經(jīng)覺得我的兒子哪哪都好，長得帥，身體好，超可愛，又能逗我笑。那個時候：沒事給他拍照，帶他到處玩，把他當成我開心或不開心時候的調(diào)節(jié)劑來欣賞和玩耍。我還得尷尬的承認，我還精心暢想過他長大后可能會變成一個多么偉大而又成功的人物。有一次突然想到當他長大了，我就老了，頭發(fā)白了，只能在爐火邊坐著回憶青春了，竟然傷心地流下了眼淚。
我幻想里已經(jīng)把他培養(yǎng)成我想要讓他變成的那個成功的樣子，哪曾想到現(xiàn)實里他婆婆媽媽的出現(xiàn)在我面前，跟我說他又不小心尿褲子了，還把飯撒了一地，新買的玩具摔成了兩半。衣服被水杯里的水全弄濕了。
人生的悲喜真是猝不及防?，F(xiàn)實有現(xiàn)實的好，我們預料不到的撒嬌和耍無賴，就是身邊那個傻里傻氣的小男孩帶來的，可能是生氣后趴在地上怎么也不起來，可能是被強制刷牙時哭得撕心裂肺，可能是拿著畫筆把貼了墻紙的墻壁畫的亂七八糟后詭異的奸笑，也可能是超市里亂拿東西又亂放的不守規(guī)矩?？傊?，氣到爆炸，也恨到爆炸。這個時候，看著躺在床上小家伙安靜地熟睡的畫面：媽的，還是喜歡！
我那天在超市里快氣懵了。宋小壯不坐購物車，扯開兩條小腿撒歡式地跑，追都追不上。一個服務員過來說，有個小孩把一提雞蛋扔地上打碎了，是不是你的小孩。又一個服務員過來說，有個小孩把一個西瓜從臺面上扒下來了，好危險，差點砸到。我的第一反應是：她不知道那個就是我兒子，我要不要承認？我要不要偷跑？是的，就是這么猥瑣。當然，后來，我低著頭承認了，用袋子把攤在地上的碎雞蛋收拾起來，把摔裂的西瓜放在購物車里，買了單，才有臉走出超市。
希望沒有被超市人員拉進黑名單。
六
某一天我去幼兒園放學時接宋小壯，看到很多個小朋友穿著整齊背著書包放學回家，非常喜歡。真幸福，可以在這么好的學校度過他們的童年，校園這么美麗，老師這么盡心盡責，小朋友們這么活潑有愛。
我的童年可沒有這么幸福，我小時候住在小鄉(xiāng)村里，穿的都是哥哥姐姐的舊衣服，學校里的教室破爛不堪，老師也好像沒有這么友善，動不動對我們大喊大叫?？僧敃r我并沒有覺得不幸福，沒心沒肺地和同樣和我一樣不愛衛(wèi)生的小朋友玩泥巴，打水仗，在布滿灰塵的路上打滾撕扯。
最近宋小壯的表現(xiàn)正常的令我刮目相看：早上8點按時到學校，積極地做早操。安靜地聽老師上課，雖然偶爾也會坐不住。中午乖乖坐在位置上吃午餐，雖然也會用手抓飯。飯后也能在老師的陪伴下午睡，雖然睡的不是太踏實。下午出去運動，有序的排隊，雖然有時會爭著站第一排。
放學回到家，洗手吃東西，玩玩具，興致勃勃給我們講他的好朋友許銳航，袁浩宸，謝雨琦，王躍橙，Meffee, Carden, 月亮，等等等的有趣的事情，比如某某不會穿襪子，某某不認真聽課，某某不排隊，某某不把玩具放回原處，某某大聲亂講話，說的唾沫橫飛，不厭其煩。
除了在刷牙時略有點小抗拒之外，簡直歲月靜好，便會無聊。你若安好，那還得了。
表現(xiàn)好到了這種程度，真的好像沒什么可以憂慮的了。可是我竟然有那么一小丟丟的厭倦和空虛感。忽然又有點懷念那個每天有點小情緒，有點小叛逆，又有點小確喪的讓我時時掛念的小精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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