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經(jīng)過菜場,大卡車上裝滿碧綠的清甜香瓜,叫賣聲聲,挑選者絡(luò)繹不絕。想起這種香瓜是我媽的愛物,趕緊湊上去嘗了塊,果然清香,帶著初夏的甜蜜氣息。
精挑細選了幾個賣相好的,提在自己帶的紙袋里,遂覺滿眼春意、也有些攬夏日入懷的愜意之感了。
對面也是大卡車,叫賣金黃的鳳梨,價錢更是喜人,十塊錢三個。仍然是先嘗一口,甜酸,軟,香氣撲鼻,比前段時間的菠蘿口感要好得多。挑了三個大的,還覺得不夠吃,又選了三個,這才滿意地提走,準備回家。

誰知,我興高采烈地開了一個小時車回家,老媽卻笑話我:“為了這么幾個水果,跑這么遠回來,光油錢都夠買這些了”。正好我爸出差多日回家了,也來打趣:“就是,我們在家又不是買不著,還用你跑這么遠送回來啊”。
平時我住單位宿舍,周末才會回家。一來貪圖點自由自在的個人空間,二來省油錢和時間,不用奔波忙碌。但是看到自認為好的東西,仍然很想跟家人一起分享,即使再遠也想回家。
我笑著去廚房,把買來的其他菜和水果洗好,準備晚飯。四菜一湯,有魚有肉,沿海城市初夏的花蛤特別肥嫩,一家人坐在餐桌旁,吃的其樂融融。我開玩笑:“看吧,正好今天我爸回來,下班的時候我掐指一算,發(fā)現(xiàn)今天是個回家的黃道吉日,而且《歡樂頌》今天大結(jié)局”。
晚飯后,我和老媽坐在客廳吃水果、看電視,我爸開始他的最愛——“飯后一支煙,勝過活神仙”,我弟照舊趴在電腦前自娛自樂,自以為是個英勇神武的戰(zhàn)士。雖然為此樂趣,我要付出往返兩個小時的時間、幾十塊錢的油費,還得推掉跟朋友們的聚餐??墒?,為了這點小浪漫,別說幾十塊錢,就是幾百塊錢坐火車,幾千塊錢坐飛機,我也很愿意啊。

突然想起大學(xué)室友,談著一場曠日持久的異地戀,一南一北,像當(dāng)代的牛郎織女。
每逢過節(jié),她男朋友總是曠了課跑來,倆人一起吃個飯、逛一逛,也就到了該各自回校的時候。大學(xué)四年不多的生活費,一半貢獻給了國家的鐵路事業(yè)。剛上學(xué)那會兒還不能網(wǎng)絡(luò)購票,也沒有動車高鐵,買張火車票得在學(xué)校附近的代售點排好長時間的隊,別說座位,站票都常常被搶光。但那時候,他們居然也熬過來了。
臨近畢業(yè),為工作還是考研、去哪兒工作的事兒大傷腦筋。終于有一次,大戰(zhàn)爆發(fā),鬧到要分崩離析的地步,本來就為工作跑斷腿的室友心灰意冷,決意要放棄這段雞肋感情。
誰知男生買了夜里的飛機票,天剛蒙蒙亮就出現(xiàn)在我們樓下,身上是昨天找工作穿的職業(yè)裝,看樣子是沒來得及回去拿行李,剛從招聘會上趕過來的。我不知道當(dāng)時這姑娘是怎么想的,她連衣服都來不及換,淚眼婆娑地奔跑下去,從此再也沒有提過分手這個詞。
六月底,她男朋友來接她回家,兩個人低著頭收拾行李。室友搬出一個盒子,里面是厚厚的一大摞火車票。從最初的紅色,到后來的藍色,最底下是那唯一的一張飛機票。
雖然室友無數(shù)次跟我講起長草很久的那條施華洛世奇項鏈、又在搞活動的kindle,但始終沒有舍得買。而盒子里的這些票,足夠買好幾條項鏈、好幾個kindle了。我想,對于這個矯情的小女生來說,比錢更重要的,是那能隨時出現(xiàn)在她樓下的浪漫情懷吧。

曾經(jīng)跟閨蜜開玩笑說,我這么愛錢的人,誰要向我求婚根本不用鉆戒氣球那些勞什子,直接把買鉆戒的錢打到我卡里就行,本宮先出去溜達一圈回來就去領(lǐng)證。她鄙視地瞥我一眼:“沒見過比你矯情的人了,估計到時候氣球飛不起來你都能氣得跳樓。你愿意嫁他的人,一無所有你也不怕;你看不上的人,金山銀山你也不稀罕”。
果然是知我者莫若閨蜜。人以類聚,物以群分,這家伙不也是個離了浪漫不能活的人嗎。
因為比起金錢,我們更喜歡的是那些觸動心底的小浪漫。也許只是一頓飯,也許只是一張車票,也許只是一次遠行,也許,只是一封書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