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閉上眼,側耳傾聽,恍若置身于綠色的海底。整個世界好像閃耀著明亮的綠光,水流清澈舒緩,好像無論多么痛苦的事,在這里面都會像掠過肌膚而去的魚群。我有了一種哀愁的預感,仿佛自己將一個人獨自走到天黑,就那樣迷失在遠方的潮流里?!?/p>
讀到這段話時,我正坐在家中自己的房間里。房間在很多年前就漆成了冷冷的粉綠,臺燈幽幽地亮著,陽光從樹梢上灑下來,和燈光交織在一起微微地蕩漾。我也擁有這樣綠色的海底啊。
作者吉本芭娜娜很擅長營造氛圍,讀者只覺如墮迷霧,被濃郁綿密的溫柔包圍,只想一直讀下去解開謎團。像05版《傲慢與偏見》的配樂,溫暖清新又充滿神秘感。是開頭作者著重描寫的彌漫著粗獷的綠的氣息,時光如雨滴一樣滴落,塵土在熹微的光線里飛揚,輕柔的鋼琴聲在房間里流淌的雪野阿姨的房子那樣,氣氛濃烈卻隱含著不為人知的哀愁。人物則如臺階旁自然生長的野草一般,從浪漫神秘的氛圍里緩緩走來。雪野、彌生、哲生,每個人身上都藏著不為人知的秘密,都帶有濃郁的溫柔與憂愁。
“我堅信在別處還存在與我有血緣關系的親人?!迸浬焐途哂谐械哪芰?,能夠預知過去和將來的事。她可以感知到出租屋里多年前發(fā)生的溺嬰案,也能在冥冥之中感應到親生父母的存在。作者利用主人公的超感能力向后推動情節(jié)發(fā)展,給全書平添了一種奇異的色彩,新穎卻也不失為一種偷懶的方法。這種超感引發(fā)了許多突兀的感情線,比如女主彌生和弟弟愛,雪野阿姨和學生之間的感情。這些的確是小說的減分之處,但當中的青澀與執(zhí)著,少男少女的坦率與真誠也令人動容。
記憶從遠處飛來,如同雀鳥落在灑落金陽的枝頭。那些柔軟的回憶像被熱氣舔融的奶油,與現實交織在一起,蒙上了一層哀愁的糖霜。十幾年前的車禍徹底改變了彌生與雪野的命運,讓她們被迫寄養(yǎng)在不同的家庭,卻改變不了心靈上的互通。十九歲的日子,自在,愜意,也彌漫著說不清道不明的哀傷。當熟悉的回憶撲翅而來,現在的人和物,一切都變了,又該怎樣做出選擇?
全書的高潮,也是最讓人感動的就是彌生和哲生去輕井澤找尋雪野的那一夜。月亮從黑黑的樹影間射下寒光,云彩白亮而鮮明。每個人都被生活這張細密的蛛網牢牢地縛著,寒風清澈又凜冽。雪野不在別墅,來的是另一個陌生人。一切記憶都被喚醒,一切真相都浮出水面。不管天亮發(fā)生什么,我們都真切地擁有那個夜晚。輕井澤的夜晚。少年人讓人感動的地方也在此。山巒有終,白云無盡,少年純粹熱烈的感情是許多成年人發(fā)自內心羨慕的。
吉本芭娜娜這本書寫的并不算多好,但處處閃爍著青春的光彩。如同細心編織的一個夢境,一個關于成長,關于記憶的夢境,讀者從夢中醒來,依舊能記得那些透明的發(fā)光的,雨滴一般落下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