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醒了,我淚流滿面。
外面的桃花瓣偷偷翻過窗戶進了來,似在回應你在夢里給我說過的話。聞到了的是淡淡的相思和似夢非夢的你。
我光著腳趁著旭日剛升,提著籃子去拾花瓣。你說人生而不能一日無酒,有酒則如天上仙??上М敃r的我并不懂,回應你的只是彎彎的月牙兒,和淺淺的酒窩。
我年年釀酒,如今遠近聞名…
我常日煮酒,飲酒,卻終嘗不到你手中的酒的味道,我想許是那酒有你我的味,而這酒只有我的味。
后來,我總把我們的甜鑲進了酒里,可我吃著的總是苦澀和喉口的沙啞。
多久了,我仍常洗你的衣物,如你還在的樣子。我們在淺灘里嬉笑,那時我總說你不像個大人。你聽了只是緩緩的露出白白的牙,假裝呵斥我不好好干活。
多久了,你走以后他們總說我瘋了,還想把我從園子里趕出去。他們說我有辱門楣,不知羞恥,說我可憐可悲,讓我早點走吧。
我總反駁他們說,你還會回來,我要在這等他。我像瘋了一樣沖出他們的包圍,逃進桃園,鎖上門,靠在墻角,一邊重復著說你會回來,一邊不受控制的瑟瑟發(fā)抖,淚洶涌澎湃。
我想也許是天涼了吧,才會發(fā)抖,竟這么冷。木然地用無知覺的雙腿支撐著挪著身軀去,給自己多加了幾件衣服,自欺欺人的暖和了些。
任由身體顫抖……
重新走出門,刺眼的太陽光和此起彼伏的喳喳蟬叫聲…
結束了就開始了…
想念…想念…
緩緩抬頭仰望,黑黑的天稀稀落落的點綴著幾顆明星,沒了當時的繁星點點,沒了當時的暖暖臂膀。
我只得緊緊抱住自己,企圖保留那絲絲溫存??上?,淡淡的、帶著相思的風冷漠的吹散了它。
你說,九天之外必有你可依之地。
你總是向往著,向往著遠方,把自己的路一寸寸,一步步都鋪墊好了珍珠???,卻唯獨忘了身邊還有一個我。
你說我的路待你回歸之時,你會用這全世界的美好鋪墊。
我傻傻的笑,心里開出了花,像打翻了的糖罐,你走了,我趴在地上,貪婪的用指頭舔舐那蜜一般的甜。那塊地被我一點點擦的雪亮,可我依稀還嘗得到你給的美好…
他們都說我癡癡傻傻的樣子真讓人著急,真怕我哪天精神發(fā)狂了,會傷害了他們。聽起來,他們巴不得我早點死去,不在他們面前晃悠…
可是,怎么辦?你還沒回來。我怎么可以離去,倘若你回來了,卻不見我,你定會傷心難過的…
我可喜歡村子里的孩子了,開始他們見到我還會跟我玩。他們讓我趴下,說要騎馬,隨手折了路旁的小枝條,打在我身上,口里叫著,駕!我聽了,立馬就努力的向前爬,孩子們開心的笑了,雖然打在身上疼,但我甘之如飴。
后來孩子們長大了些,次次見到我,遠遠的,就拿著石子扔我,口里叫著,瘋子,走開!。有時候,石子打在額頭,手背上不一會兒就會起一塊塊烏紫的傷腫。
我怕了,就終日在這桃園里,瘋瘋癲癲的守著你給我的思念…
也許…如果…你沒離開的話…我們的那個小孩也這般大了………
我第一次問,祈求著問…你多久回來…
丟了所有,只盼望你有一個回眸…
朝朝夕夕…
假裝你還在,我日日夜夜去照看那棵老桃樹,等著,等著它開出你喜愛的花來…
假裝你還在,我晝夜試酒,卻總再沒了你的醇香。終究忘記了我們的味道,自你走后,就早已消失殆盡…
假裝你還在,我常抱著你的衣物到淺淺河邊去清洗。你的衣物被我洗的亮白,早已失了最初的素麗,留下的,只是一片慘白…
也沒了月光銀輝的柔和…
在這炎熱的夏季,我不言,添了許多衣裳。但仍舊覺得這周圍的空氣冷絲絲的,風有些刺骨。我伸出顫巍巍的手,抓向寥寥黑夜,想創(chuàng)造一點吵鬧。
可…這夜向來都是空蕩蕩的,沒有一絲的雜質,黑夜只是黑…
我赤著腳,空落落的走在小泥路上,也不知道什么時候,腳被戳傷了,鮮艷的血從傷口淌出。
卻從沒感到過疼痛…
兩只腳上,被石子,樹枝磕出的傷和黑棕色的土,讓我在這夜里不明確我的腳是否還完好…
我只是想不停地往前走,不帶任何累贅和傷痛,想再見到你,再在我們到過的地方,找到你,和你重逢。哪怕…只是遠遠的招招手也好…
可是…怎么辦?…這些地方你都不在來過……
我想…我瘋了。
后來就結束了…
我走在泥濘小路上,除了黑漆漆的影子陪我,不離…也不棄…
于是…我在尋你的路上愛上了它。
我忘卻了心心念念等你的桃園,只記得死去的、毫無生氣的老桃樹;
我忘卻的欣欣向榮的新生桃樹,只記得埋向土地的枯枝敗葉;
我忘卻了你當時說的遠方到底是哪,只記得你讓我待在原地。因為早晚有一天你都會回來的。
我忘卻了…我是誰,只記得我這里有一個你,腦海里面容清晰的你,而自己…早已忘了我的模樣,即使是映著亮澈的河水,看到的也是你的顏容…
我蹲在一棵大樹下,想象著它就是你的身軀,時常為我擋住風,遮住雨。也許是我太得意了,竟忘了…你也有弱點。
一道閃電劈下來,我驚叫一身,狠狠的摔倒在地。大樹脆響一聲,被閃電化成了兩瓣,兩瓣樹干直直的摔在地上,濺起的泥水粘黏在我的臉上。
雨,無情的落下。心不停的顫抖,分不清臉頰上是淚還是水…
我走走停停,遠遠的,終于看見了你;我搖搖欲墜,身體早已精疲力盡,只是你溫和的向我招手。
我像是復血重生一般,快步向你跑去…
你來了啊…呵呵…你都走了幾十年了,我從兒時就等你,等你回來。過了少年,青年,如今老年了,你才舍得回來,看我一眼??窗?。你還是原來年輕英俊的樣子,而我早已到了西薄暮年之際…
我想…我瘋了…
我蹲在你的墳前,不知不覺,閉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