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的記憶里,奶奶很慈祥,從來沒有吵過架,也沒有爭過什么。有一次,我不知道做錯了什么,她用曬干的花生苗稍微打了我一下,我哭了一晚上,哭完,就吃了兩大碗白米飯,那時候我還沒上小學(xué)。我把這個事情講給我朋友聽,她們總是不信。
最近常常想起她。今天到姐姐的qq空間翻看了奶奶的照片,和我記憶中的一樣。奶奶一直留著長發(fā),習(xí)慣用小小的皮筋綁著。直到最后半年病重,才把頭發(fā)剪短到了不能扎起來的長度。奶奶躺在床上不能自己梳理頭發(fā),八叔—她最孝順的兒子,幫他一點一點地梳理,我看到他拿起梳子的時候,心里想原來男人也可以有這種行為,這種時刻真是溫柔,仿佛那時候的八叔不是八叔。
奶奶病重那半年,我讀初二還是初三,想起來總是愧疚,我總是不記得奶奶是哪一年離開的。小時候不知道是人情事故經(jīng)歷得太多,還是自顧自得陷入自己的悲傷中,對很多事情敏感又麻木。
奶奶離開的時候我沒有掉半滴眼淚。依稀記得鞭炮響起,棺材抬起,哀樂散落的那一刻,姐姐在后面抱著我說不要看。那時候我真的,我不知道是什么心情,我不覺得開心,我也不傷心。
但在她離開后幾個月,常常夢見她。多是飽受病痛的折磨的場景,我們在身邊細心照顧著。爺爺穿著中山裝站在泥磚房旁邊張望,不知道他在看什么,可能想看看我們吧。
到了25歲的年紀,想起已去天堂的爺爺奶奶,夜里常常想哭。
我想我應(yīng)該是想他們了。讀小學(xué)的時候爺爺就去世了,應(yīng)該是上小學(xué)之前,記憶里,只有爺爺買的煎餅,用竹篾織的雞蛋和小鳥。
奶奶陪我度過了很長很長的一段時間。現(xiàn)在想想,真好啊,真純粹,那時候的笑,那時候的眼淚,就連憂愁也是值得回味的。幾乎每天晚上,我都會跟奶奶說,我在學(xué)校遇到了什么趣事,又或者我今天因為什么事情很開心,因為什么事情不開心。人總是會忘記,可有些事我想記得很久很久,好像只要記得,你們就還在,我還是有很多很多的愛一樣。
奶奶生了7個孩子,我記得奶奶說有一個是女孩子還是男孩子生下來沒多久就死了。兩個個女兒,一個排第一,一個排第二。說來又覺得自己糊涂,我不確定她第二個女兒是排第二還是第三,我叫她四姑。她的大女兒叫大姑。
大姑也離開了,她應(yīng)該是奶奶最寵愛的孩子。大姑嫁到了我們市里,大姑爺家境比較好,他家有喜事,我和奶奶就可以到城里住幾天,雖然晚上總被汽車嘈雜的川流聲吵醒,但對城市的好奇心,還有各種吃的滿足口福,就覺得城市真的太棒了。
電影《尋夢環(huán)游記》中說:“只要有人記得,靈魂就不會消失”。我想,我會記得他們很久很久。和他們在一起的每個溫暖樸素的日常,成為每一個昨天的溫暖,伴隨著我走完余生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