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青

(一)

“小三,你去跟周老師求情,他一定會讓你留在A班的?!?/p>

“不了,我不想去?!?/p>

“要不這樣,你找語文老師跟你一起求情,班主任一定會答應(yīng)讓你留下的?!?/p>

“我真的不想去?!?/p>

“你自己想想吧!我走了?!?/p>

這幾天公司受市教育局的委托,到處去學(xué)校檢查,不經(jīng)意的時候,我總是能想起初三的時候我跟曉龍的這段對話。

當時我以語文考試年級第一的成績,從A班調(diào)到c班,因為數(shù)學(xué)成績實在太差。而A班需要的是全面發(fā)展的人,我知道當時只要我低頭找班主任讓我爸媽送點禮物,我就能回到A班,但是我不愿意。我不愿意向這個不公平的規(guī)則低頭,為什么我們都是同學(xué),卻偏偏要分為三六九等,成績好的一個班叫A班,成績不好的一個班叫C班。

那些C班的老師,每次上課總是忽悠我們,學(xué)生也不在乎,打撲克的打撲克,睡覺的睡覺。當時在那樣的環(huán)境下,我考上了高中,被人稱為奇跡。當時,我為自己的骨氣而驕傲,但是現(xiàn)在當我再回到學(xué)校的時候,我承認,我后悔了,我后悔為什么當時不肯低頭?只要我當時肯去求他,肯去低頭,我就可以回到A班,我相信,在那樣的環(huán)境下,我最差也不至于比現(xiàn)在更差。

或許,從一開始我就選擇了放棄。我放棄了吃學(xué)習(xí)的苦,所以現(xiàn)在我一直在吃生活的苦。這幾天在學(xué)校,我一直問我自己,如果當初我選擇了低頭,回到A班那個戰(zhàn)場會怎么樣?我不知道,因為人生沒有如果。

(二)

高中的時候,我第一次離開家到學(xué)校住讀,在那個陌生的環(huán)境下,我變了。變得開始奉承,開始討好,我希望我無底線的付出可以換來別人真心的回報??墒俏义e了,這個世界上并不是有付出就有回報的,甚至有很多人是即使你再怎么付出都不會有回報的,當然也有些人即使你不付出,他也會永遠無底線的對你好,那個人就是父母。

曾經(jīng)我因為一個男生隨口的關(guān)心而感動,曾經(jīng)我因為一個男生的真心話而感激,曾經(jīng)我因為一個男生幾句掏心窩的話而淚流滿面,現(xiàn)在想想,多么可笑。為什么我爸爸做了一切超出任何男人對我的愛時,我卻無動于衷?

現(xiàn)在回憶高中,好像是我一個人拍了一場沒有人看的電影。那段時光,我試著討好身邊的每一個人,到最后我卻一個朋友也沒有,反而對自己是那么的陌生。有時候我在想,何須如此?安安靜靜地過好自己的生活,好好了解一下自己,不好嗎?

我特別喜歡金庸小說,我覺得故事里的每一個人物都讓我記憶猶新。曾經(jīng)有一個朋友問我,如果可以,你愿意嫁給金庸小說里面的那一個人物?我說黃老邪,武功高強,英俊瀟灑,用情至深,還有個性。但是現(xiàn)在,我會說:陸冠英。

(三)

我知道我這輩子都會對不起一個人,不管她怎么對我,我始終都是對不起她的。

我們是高中同學(xué),她對我很好,我不會用錢,總是在月底那幾天沒錢吃飯。她就給我買飯,我傷心,她就安慰我,我難受她就陪在我身邊,不管我怎么任性,她好像都可以包容我。但是在她最困難的時候,我卻沒有幫她。

那是我剛上大學(xué),我來學(xué)校的第一天,老師們就一而再再而三的囑咐我們不要被騙。甚至為了這事兒,要求我們每個系都參加培訓(xùn),不說騙人,至少不要被騙。

一天晚上,她給我打電話,問我手里有多少錢,當時我手里有一萬塊錢,七千九是學(xué)費,剩下的都是生活費。她說:能不能借我兩千塊錢?我習(xí)慣性的答應(yīng)了。她又說:那你把你的身份證銀行卡還有密碼都給我。我慌了,我不知道怎么辦?回到宿舍,我跟室友商量,室友們都讓我不要給她。我沒有給,我說:你也在武漢,我把錢給你送過去好嗎?她拒絕了,說我懷疑她。問她為什么突然要這么多錢?她也不說。她那樣的借錢方式,我實在不敢。當時的我,還是一個從來沒有出遠門的小孩子,我承認我沒有見過什么世面。

事后我才知道,她借錢是為了墮胎。我既震驚又痛心,在無數(shù)個夜里我都夢見我一個人無助的躺在冷冰冰的手術(shù)臺上,哭著醒過來。我恨我自己,當時為什么不選擇無條件的相信她?為什么不多關(guān)心一下她?我恨我自己為什么在她最需要我的時候,我沒有幫她。但同時我也知道如果再來一次,我或許還是會做同樣的選擇。

哪件事過后,她再也沒有提,我們之間似乎又回到了過去,但是位置換了。曾經(jīng)不管誰對誰錯,只要有別扭她都來哄我,但是現(xiàn)在只要有別扭,我總是立馬低頭,因為在我心里,我一直覺得我虧欠她,我對不起她。

盡管她說了無數(shù)次傷害我的話,我還是覺得都是我活該,在她面前我總是虧欠的。

她的消息只要我看見了,我就會立馬就回,哪怕當時我在工作,領(lǐng)導(dǎo)催的很著急,我也會回她消息。她不高興了,我無條件的哄她高興,幫她罵別人。直到有一天,我有些難受,找她傾訴的時候,她跟我說:你不要跟我說這些了,我聽著很難受。只是很簡單的一句話,我痛心了很久,這么多年過去了,她跟我抱怨了無數(shù)次,傾訴了無數(shù)次,我也很難受,但是我一句話都沒說。這次我只是說了一下,她就不愿意聽了。我知道,我跟她再也回不到過去了,因為在我心里,我一直覺得是我對不起她,我們已經(jīng)不平等了。

有一次,支付寶偷能量,我早上偷了她28g能量,她把我刪了。我以為我可以做到不在乎,但是心還是會痛。

她總是可以這樣不費吹灰之力的傷害我,任何時候。有一次,我們談到戀愛這個話題,我隨口說:你能給我介紹個男朋友嗎?她說:可以呀。不成想,她第二天就把這事給辦了。她給我介紹的這個對象,很奇怪,總是跟我談她,后來我才知道,那個男生是她一夜情的對象。我不知道她把我當什么了?當我知道真相的時候,我發(fā)覺我似乎不認識她,我生氣,我很生氣,但是我沒有發(fā)脾氣,因為每當我要發(fā)脾氣的時候,我會想到哪件事,到底是我對不起她。我問她:為什么要這么做?她說:你不就是饑渴了,想找男人嗎?我……我不敢相信這是一個二十歲的姑娘說的話。

像這樣的事情還有很多,很多時候都是風輕云淡的幾句話,但傷我至深。

夏夏,當年不是我不幫你,我想過要幫你,我說把錢給你送過去,你不要。我是真的害怕!我知道我們回不去了,總之,我永遠都是欠你的。


青春就像刺青,過程很痛,但是回頭看著那些破舊傷痕,希望我們都能做到彼此釋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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