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備在涿州城也算個人物,他經(jīng)常用他那強而有力的雙臂給大家化解矛盾,但是大家都不怎么感激他,道理很簡單,因為他化解矛盾的方式太簡單,把人強行摟在一起,大家還是面和心不和,面子上雖然不爭了,但是心里還是過不去。
但是劉備還是太熱心,漢末那些年,出道之前,熱心的劉備就在涿州城的樹上蕩來蕩去,尋找任何可能發(fā)生的爭斗。人們都知道劉備的辦法,也都怕了這非人非猴的家伙,因而大家都不愿或者說都不敢在大街上爭斗,以免招惹上這個從天而降的人。
大家走在路上相互和和氣氣,張家長李家短地說著話,每個人的臉上都掛滿了笑容,不敢再起爭斗。市集上,那些可惡的商販短斤少兩,人們也不敢去爭,因為一爭,劉備就會不失時機地出現(xiàn)。于是買完東西后,買主就會丟下一個缺了一大塊的銅錢跑掉,賣家也不敢去追,因為隨時天上就會掉下來一只猴子。整個涿州城在劉備強有力的擁抱中率先實現(xiàn)了大同社會。
這是劉備心目中的太平盛世,一個祥和沒有紛爭的社會,劉備心滿意足,但又不免覺得有點悵然,如果大家都不紛爭,他便也沒有了用武之地。他在涿州郡的上空就這樣子蕩來蕩去,尋找任何可能的爭執(zhí),但是大家都像心照不宣一樣,寧肯吃虧也不愿爭斗,這讓劉備既滿足又無趣。
無聊的他就開始在樹上偷看女孩子,但女孩子們也一個個心照不宣,把自己裹得嚴(yán)嚴(yán)的,連臉目也都裹了,活像一個個打劫銀行的恐怖分子。就連王嬸的大屁股也不常見了,王嬸似乎也知道了躲在樹葉里面的眼睛,不再輕易地把她那美麗的雙臀給露出來了,這讓劉備又覺得十分氣餒,仿佛生活一下子變得無趣了很多。
這一天,劉備依然無所事事地蕩來蕩去,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他蕩到了富人區(qū)來了。
涿州城四四方方,中間有一條筆直的河流把涿州城分成東西兩區(qū),東區(qū)是窮人區(qū),西區(qū)是富人區(qū)。劉備是窮人區(qū)的人,很少到富人區(qū)來,他雖然給人化解矛盾,但他主要化解的還是窮人區(qū)的矛盾,窮人區(qū)多是一些做活的鄙人,矛盾多,不像富人區(qū),一個個文質(zhì)彬彬,見面打招呼都禮貌得很,從來沒看到他們公然起過爭執(zhí)。這讓劉備很羨慕,同時對窮人區(qū)又很鄙視,雖然他自己也是一個窮人。
富人區(qū)的地面是用金黃色的土鋪成的,這土采自很遠(yuǎn)的黃土高原,用金車把它們運回來,碾成細(xì)末,再用網(wǎng)眼很細(xì)的紗篩過,和上富人區(qū)最細(xì)膩的腸胃屙下的金黃便便,鋪在路上,一萬年也不會變色,永遠(yuǎn)保持金黃,而且堅硬無比,非常方便馬車行走。
但是有一點,這土非常貧瘠,很難支撐大樹的生長,富人區(qū)的樹都是矮小的柏樹,一個個都小得可憐,不像窮人區(qū),樹多而且大,跟劉備家門口那個五六丈的大樹更是沒法比。矮小的柏樹讓習(xí)慣了蕩來蕩去的劉備很不習(xí)慣,這也是他很少來富人區(qū)的原因之一。
但是這一次劉備卻來到了富人區(qū),原因是他在這里看到了一處開著桃花的桃樹林,桃樹林雖然不大,但是開在樹上的桃花卻美艷無比,粉嘟嘟的,一簇簇一叢叢讓人看了很歡喜。
欣喜的劉備來到桃林,緣樹而上,桃樹雖然不大,但也足夠支撐他來回攀爬,很少能在富人區(qū)如此暢意地蕩來蕩去的劉備,這次卻想一次蕩個夠。
在樹上正蕩得歡暢的劉備不經(jīng)意間看到樹下有一雙仇恨的眼睛正惡狠狠地看著他,這眼睛極大,又突出,像是馬眼。這雙眼睛的主人身著長襦寬袍,頭戴沖天冠,手里正拿著一個長竿。劉備在樹上蕩的動靜太大,驚擾了他。這個人就是張飛。
彼時張飛并不認(rèn)識劉備,劉備也不認(rèn)識張飛,兩個涿州郡的大人物就像平行線一樣在涿州郡互不相干地生活著,后來二人見面了,雖然彼此都有點兒印象,但還是誰也認(rèn)不得誰,因為到了桃園三結(jié)義的時候,二人性情大變,面目也和以前大不相同了。
張飛正在桃林里習(xí)書畫畫,不曾想?yún)s被這只猴子給打擾了,他拿了根竿子就想把它趕跑。已經(jīng)蕩得很歡暢的劉備,突然看到冒出這么一個人來,也是嚇了一跳,他在樹上躲著樹下人的追擊,一會兒工夫就累了,他自感無趣,就跳出桃林走了。
已經(jīng)趕跑猴子的張飛這才返轉(zhuǎn)來繼續(xù)畫他的美人圖,他本來對他的美人充滿了無限的想象,只不過被這猴子打擾了以后,他心亂如麻,全然沒了興致。
他想象的美人也越來越模糊,夏候家的大小姐一直對他若近若遠(yuǎn),整天包著面,不以正面示人,張飛都不知道她長什么樣,但是正是不知道她長什么樣,才讓他有了更豐富的想象。他想象著她明眸皓齒,鼻梁高挺,嘴巴恰如其分,眉毛細(xì)若柳葉,臉色艷如桃花,一笑一顰盡顯絕代豐姿。每當(dāng)想到此處,張飛的眼睛里就會異樣的光芒,在幽暗的環(huán)境里活像兩只手電筒。
但是這美好的想象卻被這猴子給打擾了,這簡直讓他太氣憤。重新回到畫案前的張飛再也沒心思畫下去了,只好收起他只畫了兩條曲線的畫紙,把它揉了揉,扔掉了,扔掉后,他又后悔了,怕他爸爸撿到,看到他不務(wù)正業(yè),所以又趕快撿了回來。好在他只畫了兩筆,他心想他爸爸絕不會知道他畫的是啥,所以他便又把畫紙攤開,重新寫起字來。
但是他的伎倆卻瞞不過他爸爸的眼睛,因為他畫的曲線是兩段并列的向下的曲線,他爸爸一看就知道他在畫啥。他在檢查張飛的作業(yè)時,看到這隱藏在諸多字跡之中,略顯不經(jīng)心,但是又覺十分刻意的曲線,就知道了張飛的所思所想,畢竟大家都年輕過。
他叫來張飛,神情嚴(yán)肅地說:“你今天功課做得怎么樣?”
張飛并不知道他爸爸問這話的深意,還以為他只是問他把《論語》抄得怎么樣了呢。就說:“兒子抄得不錯,而且所抄內(nèi)容也都記住了?!?/p>
“我是問你,這兩條線是怎么回事兒?”他爸爸指著那兩段曲線問他。
“噢,這是兒子發(fā)明的一種新的符號,用于字與字之間的連接?!睆堬w說這話時竟然臉不紅心不跳。
“胡鬧,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嗎?君子可欺之以方,難罔以非其道,你再亂說,看我不打斷你的腿?!?/p>
張飛沒辦法,只有承認(rèn)他看書時心猿意馬,想到了美人就畫出來了,沒想到畫出來卻是兩條曲線,他覺得肯定是那只猴子影響了他,讓他真的心猿了。
張飛他爸看到張飛如此誠實,也便原諒了他,但是他也知道,他這個兒子已經(jīng)到了談婚論嫁的年齡了,這些年他一直督促兒子以學(xué)業(yè)為重,不給他談男女之事,但是他這個兒子已然長大,雖然沒長出胡子,不具備男人的第二性征,但是他是一個大小伙子已經(jīng)確鑿無疑了。他也知道他兒子對夏候家的小姐情有獨衷,但是夏候家畢竟怎么都看起來高不可攀,夏候博老爺子對他雖然禮敬有加,但貌似也看不起他。
不過這也難怪,雖然他們都住在富人區(qū),而且張家的家業(yè)貌似比夏候家還大,但是夏候家畢竟世代是富人,比張家這個新晉富人要根正苗紅的多。
因而雖說都是富人,但是在富人區(qū)卻隱藏著一條根深蒂固的鄙視鏈,新晉富人會受到老牌富人的鄙視,八輩福人都會被九輩富人所鄙視,更何況張家只有兩輩是富人了。
張家世代殺豬,傳到張飛他爸張仁這一輩,才算有了家資,總算蠐身富人行列,張仁這才收起了他家祖?zhèn)鞯臍⒇i刀,脫掉滿是血污油膩的皂衫,換上了長襦大袍,拿掉頭巾,換上文士冠,邁上了小碎步,文質(zhì)彬彬的做了讀書人。他希望他的兒子能夠子承父業(yè),當(dāng)個文人,不要再像他的祖上一樣當(dāng)個殺豬的莽夫。
當(dāng)他的兒子生下來時,他看到他的兒子面白如雪,就覺十分欣慰,他家祖?zhèn)魇舜际呛谀?,傳到他兒子這一代竟然出了一個這么白凈的臉龐,搞得他很開心,很開心的他,忘情地親他的老婆,稱贊他老婆給他生了一個好兒子,他老婆不明所以,對他丈夫的舉動感到莫名其妙。
只不過他的兒子張飛,臉色進化得并不徹底,有時會呈現(xiàn)白色,有時又會呈現(xiàn)黑色,這讓他很是苦惱,而且他發(fā)現(xiàn)了他兒子平靜時,或者讀書時就會是張白臉,如果生氣了或者是有了情色之欲又會面若黑炭。
他雖然對張飛不大滿意,但是他是正妻所生,是嫡長子,家業(yè)畢竟要傳給他,讀書人富貴人家都要這樣子做,他也沒有辦法。所以他便對他這個兒子細(xì)心栽培,不敢讓他有情色之欲,至少在取得功名之前不敢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