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香住在我們村子上面的那個徐村,同樣是背靠獅子山的小村莊。我們同上碧山小學。上小學時,我會經(jīng)過她們村子。上初中時她經(jīng)過我的村子。香香無論是小學還是初中,成績都比我好,甩出我?guī)讞l街的那種。那年頭。書讀得好的女孩子挺少的,加上兩個村子距離近,大多數(shù)人都是相識的。這次香香特意給我打招呼,說:你千萬不要告訴你爸爸,我現(xiàn)在住宣城。我說:咋了?她說:你爸爸很可能會遇到我爸爸,我爸媽要是知道我現(xiàn)在在宣城,而且宣城了買了房子,我就麻煩了……我說:不理解。這不是好事嗎?她說:不好,等有空了我再跟你細講。我不知道這些年她家到底發(fā)生了什么,她為什么要躲著自己的父母?難道是因為至今她都沒孩子?還是別的什么特殊得原因……兩個年近五旬得女人,在聊如何躲避父母,總覺得哪里不對勁。

記憶里每次考完試,哪怕她考得再好,是我難以企及的高度,她也是愁眉不展。她考99分,她爸爸會說為什么沒有考100,她考年級前幾名,她爸爸會說為什么沒有考年級第一,那時候我覺得她爸爸就像是個大老虎,太嚇人了。
第二天一早,當我的腦子里還在盤旋如何能不讓我爸爸知道她來我家的時候,香香,少慧和世林她們幾個手提著禮品,都已出現(xiàn)在我家門口了。我欣喜的迎上去,跟她們逐一緊緊擁抱。少慧還是那么輕盈,還是記憶中的短發(fā),穿著白色的圓領的帶絨的T,干練爽利青春有活力。香香還是那個最講究的人,白凈的臉龐似乎沒有留下多少歲月的痕跡,橙色的大衣,高跟鞋,微卷發(fā)。倒是世林,我跟她現(xiàn)實生活中不是那么熟悉。讀書時,她跟我不是同班。只是彼此見過,她因為也是學醫(yī)的,跟少慧和香香都很熟。某一年和我加了好友,然后會有一些互動,相互關(guān)注彼此。成為重新認識的投緣的新朋友。世林身穿灰白色的短款大衣,挽著頭發(fā),黑色中跟皮靴。還化了妝。加上爽朗的笑聲,頗有大姐大的風范。少慧看到我媽媽,只叫了一聲:阿姨,我媽媽臉上就樂開了花。媽媽很喜歡少慧,她來過我家數(shù)次。也是少女時代為數(shù)不多的數(shù)次來我家吃住的小伙伴。
最近的一次,是哪一年的冬天。那個晚上是真的很冷。少慧得知我從上?;厮畺|,她聯(lián)系我,說要跟我一起去水東住。只記得少慧那時候剛學會開車,買了一輛很小的車,她帶著約莫五六歲雙胞胎兒子。我開著途觀,在高速上,她跟著我,我們一起深夜里從宣城到水東。她把兒子交給我媽媽帶著睡覺,我們兩個并排的靠在床上,捂著被子,像幾十年前上初中的冬夜一樣,聊天直到天微明。聊我們分別的數(shù)年,聊她的雙胞胎兒子得來不易(試管),聊她開書店的老公,聊她奶奶家的閣樓(去她家就住她奶奶家的閣樓),聊她奶奶給我的千里飄香(臭腌菜燉豆腐),聊初中的班主任夏老師,聊初二她轉(zhuǎn)學后去淮南……
少慧跟我同是三班,她父母帶著她那優(yōu)秀的姐姐,在淮南,至今我都記得她姐姐叫少顏,神一樣的存在,美麗,聰慧,父母無以復加的寵愛。而少慧,用現(xiàn)在的話說,就是個留守兒童。她跟著奶奶住在水東鎮(zhèn)的橫街上。那時候她成績不好,都說她在談戀愛,其實我知道,她根本不在意。因為跟少慧要好,所以我記住了那個喜歡她的男孩子叫吳騫。當我們還沒有彩筆的時候,吳騫已經(jīng)開始送各色的熒光筆給她。多年以后的同學聚會,再見吳騫,我已經(jīng)無法將那個時刻圍繞在少慧身邊清秀的小男孩與眼前的中年男子對應起來。我喜歡少慧,是因為她的性格像男孩。我們很合得來。上初二的那個春天,少慧突然轉(zhuǎn)學了,她爸爸把她轉(zhuǎn)到淮南跟姐姐同一個學校。我失去了一個好朋友,整個春天人都仄仄的,每當想起可能我以后再也見不到她了,心理十分的難過,也曾留下過不舍得眼淚。
中考,少慧奇跡般的逆襲了。她考上了一個醫(yī)學院。那年頭的中專的分是可是比重點高中高出很多。我很替她太開心。再以后,我們各自學習和生活,但是一直保持著書信來往,很多年,很多年這份情誼都在。如今我想起這些,心里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