認(rèn)識他的時候,是在南城大道的一個十幾平的小咖啡館里,是一個陽光不太熱烈的午后,里面飄蕩著音樂與咖啡香醇?xì)馕兜目諝?。店主,不急不躁,慢悠悠地研磨咖啡,然后送上來。店里的人不會太多,總是很安靜。就像這邊的小城里大多數(shù)人,不會有太多生活壓力,生活簡單知足。
一直以來,她覺得這是適合她的城,漫不經(jīng)心,毫無顧忌的生活,當(dāng)然也有無處不在的寂寞。所以,他對她來說,不僅僅是陪伴,更是一種需要。
他不算很好看的男人,但有180的高個,總是不變的藍色襯衫加牛仔褲,不知道他到底有多少件一樣的衣服,從來都很干凈整潔,笑起來溫文爾雅。他可以很快地說完一長段的話,用他完美無缺的北方音調(diào),卻很慢悠悠地越過杯上的金黃泡沫,吞吸著隱藏在泡沫下的的Espresso,長時間的沉默,不知道他是沉浸在咖啡的濃香里,還是留戀在往事里。好像她也會喜歡那樣安靜沉思著的男子。
兩人進展迅速,不知不覺就開始約會。他們一起沿著江邊堤岸走很長很長的路,或者他用自行車載著她飛快地穿越人群,或者一起看一場漫長的電影,或者在人群隱蔽的地方,偷偷親吻。說不清楚為什么,就是這樣就開始了。
他的城離她的城不到三百公里。每次他坐周五晚上的大巴,半夜到達。周五坐晚上十一點的火車,周一早上直接到他的公司上班。每個月,她們總是從月初開始約,計劃一大堆想要做的事,但不是他忙,就是她忙,好不容易熬到見面,就到月底了。她總算體會到了異地戀的感覺,而她和他之間只有300公里,卻需要這么耗費精力。她曾問他:這么辛苦到底值不值得。他堅定的說:值得。
她覺得也還算不錯,在感情屢屢受挫之后,在很尷尬的年齡時候遇見他,恍惚有種塵埃落定的感覺。不知不覺,相識已六個月。見面六次。每天電話,短信,微信,qq,幸好這不會是一輩子,他遲早會來她的城。當(dāng)然還是會寂寞。不能一起上下班,不可以一起吃飯逛街,大事小事也無法搭把手。有時有他會是種煎熬,有時沒他也是煎熬。
一次,兩人久別再聚。她做菜,他環(huán)抱著她,那么厚實溫暖的感覺。他還自告奮勇做了道家鄉(xiāng)菜,番茄炒豆芽,滿滿的水,她也還是很愉快的吃了,心里卻暗暗大笑不止。當(dāng)然她做菜也不咋地,估摸著他在心里也暗暗樂著吧。意外中來了一個電話,他的臉色僵了一下又恢復(fù)平靜,而她心里有種隱隱不安的感覺。果然,電話里是女聲。他避開她去聊電話,一個小時過去了,兩個小時過去了。她莫名開始生氣,又覺委屈,啪的一下,關(guān)了門,假裝去睡覺。而他也沒有要解釋的樣子。這是第一次,她知道他前女友的事。
他憤憤不平地說:在一起八年,婚也定了,就差結(jié)婚,可她卻要分手。分開了兩年,不好找男朋友,打電話來哭述,只能好好安慰。看是責(zé)備,卻是心疼。瞬間,她有種輸了的感覺。他和她一起從青春歲月走來,兩小無猜,上大學(xué),一個在北,一個在南,但那時的感情熱烈,深情,兩千公里也擋不住彼此的召喚。熬過四年的相思之苦,他來到了她的城。分開之后,她離開了,他卻在這里停了下來。
所以兩人看青春感傷的電影,他是那么沉默,煙抽完一支又一支。他才是真正有愛情的人。而她所謂的城,所謂的歸屬感,是由另一個人帶來的,而不是她。她只是他,面對命運想逃避的一個理由。她開始有些郁郁寡歡,想必他也是??v使他口口聲聲說再也不會回到那個人身邊。他心里卻是無時不刻在掛念著。只是倔強地不肯承認(rèn)。
那次分離后,他們的關(guān)系開始淡然。他不再那么熱情和快樂。她假裝說分手。從此他開始沉默。而她卻無法消停,他的沉默她想撬動。
于是開始狂刷朋友圈,今天遇到個小偷,明天大病不起,一蹶不振,后天爬樓梯按吊燈,沒扶穩(wěn),燈掉了一地,或者是夜歸,沒等到車,半夜蹲地大哭一場,或者是被同事嘲笑,自尊心扶不起。自憐模式一開啟,能作的都作上了,點贊評論的朋友很多,唯獨他。從頭至尾,不聞不問。她那個心,被碎得七零八落。
但她依然沒有收手的意思。借著找他幫忙的理由,找他閑聊。他承諾了一旦有消息,就給她電話。她沾沾自喜覺得也許又能贏回他。不由自主開始暢想未來,她去他城,安穩(wěn)幸福。
從那天開始,她便時時刻刻把手機抱在手里,把鈴聲調(diào)到最大,是不是檢查一下來電提醒。一天,毫無音訊。兩天。三天。她緩過神來,他不過隨便說說而已,而她卻當(dāng)真了。有機會,真想也報下一箭之仇,“我也隨意問問而已,你何必當(dāng)真”。
恒久的沉默,終究是她輸了。她又開始后悔這種無所謂的堅持,讓自己丟了面。直到真正分開,她才知道她竟然一次也沒去過他的城。
又是回到了一個人的日子,安靜地品嘗著每一份苦澀和無奈。小城真寂寞,尤其是下著雨的夜里,只聽見模糊的雨聲,整個城籠罩在陰暗里,燈光也安慰不了的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