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陀羅華

彼岸花開開彼岸,花開葉落永不見。

1.緣起

朦朧混沌中,似被陽光照著一般,不覺熾熱卻感溫暖,來不及探知當(dāng)下的狀況,便急急的伸展著枝葉,想汲取更多……那抹陽光行走的速度越來越慢,最后停留在了三生石畔,久久不動。

在那陽光的溫暖下準(zhǔn)備伸個懶腰,舒展枝葉繼續(xù)沉睡大業(yè)時,好似聽到了孟婆的聲音。立刻打消睡意,收斂心神,想探聽一些真言助自己修行。這是孟婆給的福利,必須把握住。

“郎君,可是要過奈何橋?再晚,奴家可是要收攤了。”

男子沉默了良久,一道嘶啞的聲音道:“她雖已飛升,但我應(yīng)了她,會等她三年的,仙子可自行離去,不必管我?!?/p>

“癡兒……”說完,孟婆拿著酒葫蘆朝遠(yuǎn)方而去。

察覺到孟婆越走越遠(yuǎn),內(nèi)心是有些悲憤的。在這黃泉路上,除了鬼差澆水時偶爾自言自語透露一些信息外,最喜的就是孟婆酒后透露的一些修行法門(雖然大多數(shù)是一些八卦)。可是,孟婆多半時候都是一個人在三生石畔喝酒的,現(xiàn)在突然來了個人占了她的地盤,她拉不下臉去理論,肯定又去其他地方去了,少了個修行路上的指引者,不爽。

過了幾日,感覺在那暖陽的照拂下,根更深的植入到地下吸取更多的養(yǎng)分,葉子也能向更遠(yuǎn)的地方伸展,好像除了無法聆聽教誨以外,似乎也沒什么不好的了,那些悲憤也散了個干凈。就這樣吸收土壤,吸收暖陽,吸收水分,偶爾聽聽八卦過了不少日子。

2.初開

在某一天,被忘川河及鬼門關(guān)吹來的陣陣陰風(fēng)凍醒時,才發(fā)現(xiàn)那暖陽早已離去。細(xì)細(xì)數(shù)來,他無視經(jīng)三生石的魂靈,無視往返其間的鬼差,就那樣默默的待了三年。

從那之后,孟婆又恢復(fù)了收工后在三生石畔喝酒的舊習(xí)。也是在孟婆的醉話里,知道了那個天神般的男子是原是個射日的大英雄,卻也因射日得罪了什么人,最終落得個妻離子散,世世孤家寡人不得善終的下場。這個八卦是聽的最認(rèn)真的一次,卻是再也沒有了下文,總是被絞的抓心撓肝。

恢復(fù)到三年前的日子后,聽多了孟婆的醉話,慢慢的扒開了孟婆八卦消息的源頭。當(dāng)那些魂靈過鬼門關(guān)判生死,經(jīng)黃泉路憶前世,臨三生石記愛戀,喝孟婆湯斬紅塵時,她早已偷偷的入了他們的夢,并用孟婆湯換取了他們的記憶。首次聽到孟婆這些醉話時,是惴惴不安的,生怕哪天被報復(fù)斷根亡魂,成為忘川河上的一縷幽魂。時間長了,卻也沒心沒肺起來,想的最多的還是如何才能入夢,如何才能知道那位天神般的男子的一切。許是想的多了,在孟婆醉酒后,居然潛藏入了她的夢里,卻被一眼識破,求饒討好了許久才得以被放過。在將將要被趕出夢境時大聲求教了一句如何入夢。夢里的孟婆喃喃道:“小小女郎,倒是刻苦,不是已入了夢,還問作甚?”說是如此說,還是好心的將如何入夢如何出夢詳細(xì)的解說了一遍。慶幸的是,一夜過后,孟婆也不記得昨夜入夢一事,照樣熬著孟婆湯,照樣喝酒,照樣醉話。不過在她的醉話里,總會感嘆一次那個在三生石畔等了三年的男子。

知道如何入夢以后,也開始如孟婆般入那些魂靈的夢,然而,法力低微,也只能對靠近三生石的那些魂靈進行施展,看多了那些纏綿悱惻的愛情,我竟也有了期盼。

3.深陷

循環(huán)往復(fù)了數(shù)十年,情愛故事經(jīng)的多了,除了羨慕期盼,還夾了絲絲的疲憊失望,卻不知那疲憊和失望從何而來,直到知道了雀躍的滋味,才明了了一些。

應(yīng)該是午后吧,又感覺到了那抹暖陽,似乎少了絲溫度,但在地府這個地界上,那還是溫暖的。不過在這溫暖之外似乎又多了絲血腥氣。他再次在三生石畔駐足,再次選擇了留下,不同的是,這次他會和孟婆點頭微笑,彼此也會互相問安。而他沉睡時,有一絲絲靈力侵入他的夢境……

三年后他再次踏上奈何橋飲下孟婆湯,走向未知的遠(yuǎn)方。等到他再經(jīng)黃泉路臨三生石時,他身上的溫暖又少了一絲血腥氣又重了一絲。這一次他和孟婆成了酒友,一個大氣,一個灑脫。

還未入夜,三生石畔就很是清凈,連孟婆都被判官大人請去了判官府,周圍都看不到鬼差和魂靈的影子,正欲探究時被屏蔽了意識,昏睡了過去。醒來時,發(fā)現(xiàn)他唇角掛笑,似是心愿達成的滿足。入夢之后,才曉得有大人物答應(yīng)了他的要求,會往廣寒宮里送月桂。

三年又三年,不知道多少次了,終于拼湊出了屬于他的完整故事。

他本是天帝屬臣,被賜予神弓神箭,剔去仙骨下到凡間解救百姓于水火。臨行前,西王母又贈一顆仙丹,讓其在完成任務(wù)后吞下即可返回天庭。初時,他僅誅殺惡獸攢功績。直到后來,他在月桂樹下初遇他的妻子,才真正的把解救黎民于水火當(dāng)成他一生的心愿,他甚至放下了回天庭的心思,將仙丹交給了愛妻,每日帶著學(xué)徒及將士去除危害。當(dāng)天空出現(xiàn)十個太陽時,惡獸再次猖獗,百姓苦不堪言時,他再次扛起他的重責(zé),以神弓神箭射殺九日,帶著將士追殺惡獸……這次之后,他成了人間的射日英雄,卻成了天庭權(quán)貴的心間刺,小人的攀登梯。但他不知,這惡果卻由她的愛妻承擔(dān)了去。他只知他的愛妻一個人被拘禁在廣寒宮,他又開始了除惡獸攢功績,只是更拼命。他甚至想用月桂告知愛妻他總有一天會去到她身邊,他們夫妻終會團聚……

剩余的時間不多了,八百年過去了,再過段時間該陷入永久的沉睡,由姐姐來掌控這株根莖上的一切了,可是,不甘心啊,不知道沉睡之后再醒來時他是否還會經(jīng)黃泉路臨三生石,不知道還能不能經(jīng)受那暖陽,不知道還能不能撫弄一下那衣角……

風(fēng)中似乎響起了誰的哭泣。

4.入魔

相思成疾,情愛化魔,終是不甘心的。在絕望時聽到了一個心生希望的消息,佛每五十年會去人間收弟子,并帶弟子經(jīng)地府度惡鬼,上天庭論佛道。

心漸漸靜了下來,除了珍惜他每次來臨時的時光,更多的是偷取著姐姐的部分靈,也嘗試著剝離自己的部分靈、魂、體。雖然痛苦,卻甘之如飴。直到將偷取及剝離的一切漸漸融合成功后,時間更是不多了,除了等待還有焦急,不知道還能不能最后一次感知他……

總算等到了,他會和路過的鬼差點頭問好,也成了孟婆的酒友,他似乎已融入了這個地府。最后的心愿已經(jīng)達成,可以開始逃離了,逃離這個生存千年的地府,去往他要去的天庭。

當(dāng)佛再次來臨時,機會來了。擺脫了根莖的束縛,借助鬼門關(guān)的風(fēng),飄入了佛的袈裟,等待他度惡鬼,等待他上天庭。

5.緣滅

世上有太多未知,在離了根莖之后,陷入了昏睡,無法自由的掌控自身,終是錯過了落生天庭的機會。

在回佛界時,被發(fā)覺,佛心善,助根莖恢復(fù),允許在彼岸落根,除了想他,想姐姐,想孟婆外,好似也沒有了什么。因塵緣未盡,無法修行佛法。

來到彼岸,唯一安心的是,離廣寒宮似乎也不遠(yuǎn),起碼稍微動點靈力,還是可以探知廣寒宮的一切的,心里又開始了躁動。

每日的修行就是聽聽佛法,經(jīng)受佛水,探聽消息。不過,天庭與地府的關(guān)系似乎越發(fā)僵硬起來,連佛都很少下靈山了。

而廣寒宮里那棵長成的月桂似乎礙了誰的眼,天庭發(fā)出告示懲罰那吳剛天天砍伐月桂,月桂倒,刑罰了,把那廣寒宮的仙子急得淚眼婆娑。許是覺得這個懲罰簡單,那吳剛總會停歇之后再繼續(xù),可是他發(fā)現(xiàn)他再次動手時,那棵月桂完好無損。百思不得其解的他,開始了片刻不停的砍伐,也是那時,他發(fā)現(xiàn)了一只偷溜進廣寒宮的兔子,一只不停搗藥的兔子。那藥一抹上月桂的傷口,那傷口就開始慢慢愈合。原本冷清的廣寒宮里被砍伐聲和搗藥聲充斥著……那種種聲音熱鬧了廣寒宮,也愉悅了這彼岸。

然這愉悅沒多久,天庭地府爆發(fā)了一場一觸即發(fā)的大戰(zhàn)。為免生靈涂炭,佛介入此事,最終以廣寒宮的月神嫁給地府的宗布神來了結(jié)這場戰(zhàn)火。開始為那三生石畔苦等的男子,為那心心念念回到丈夫身邊的仙子感到無奈、悲傷,但這板上釘釘?shù)幕榧s誰都無能為力。

臨近婚約,吳剛被免了刑罰,玉兔也停下了搗藥,廣寒宮又恢復(fù)了冷清。怕那仙子想不開做傻事,把心神都放到了廣寒宮里,拼死也要護著她,那是他心心念念的愛妻啊。也是這無意中的一個舉措,發(fā)現(xiàn)了偷溜入廣寒宮的吳剛。在吳剛迷倒玉兔,向主殿而去時,顧不得其他,拼盡一身修為沖入廣寒宮,一邊向仙子示警,一邊將吳剛困在幻境之中。

不知過了多久,似感知到了他的到來,也感知到了孟婆的氣息。

“癡兒……”又一次聽到孟婆熟悉的聲音,心里都是暖暖的,更欣喜的是,那即將迎娶仙子的宗布神就是他啊。

真好,他們夫妻總算相聚,得以長相廝守。似乎再無任何牽掛了……

6.后記

佛去往天庭地府主婚后,再次來到了彼岸,看到岸旁奄奄一息的花時,將從天庭收回的殘缺魂靈注入其中,并日日澆以靈泉?;u漸的恢復(fù)了生機,卻褪去了以往的赤紅,只剩雪白。

佛沉思片刻,大笑云:大喜不若大悲,銘記不如忘記,是是非非,怎么能分得掉呢,好花,好花呀。佛將這花種在彼岸,叫它曼陀羅華,又因其在彼岸,叫它彼岸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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