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 ? ? ? ? ? ? ? ? ? ? 序
想為科大櫻花園寫篇游記,已經(jīng)不是一天兩天了。但這一邊寫,一邊又得往回想,這足見我不是個稱職的作者,因為凡不朽之筆,須立不朽之景,于是景以文傳,文以景傳。櫻花園或是不朽,但我總歸沒有超世之才。昔范文正公觀《洞庭晚秋圖》作《岳陽樓記》名動四方,今我者雖至櫻花園一覽,但畢竟才疏學(xué)淺,故戲謔為之,游戲之作,隨興所至,知不可比也,或有與晉代興之意。
4月8日
早上我橫豎聽不進(jìn)課,又記起有作業(yè)是為櫻花園作游記,我畢竟沒有文正公的才華,索性翹了,決心去那走走。
我慢慢走進(jìn)櫻花園,像融入了自然。
此前早已聽聞科大櫻花園的盛名,但畢竟花還未開,未能得機(jī)以觀。園內(nèi)地勢高低不一,一眼難以縱覽全景。金黃的陽光正暖洋洋地傾灑在兩側(cè)繁茂的青綠上,混合著雨后泥土的氣味彌漫整個園區(qū)。剛?cè)霗鸦▓@,最先引起我注意的是園內(nèi)正在排練詩歌朗誦的四位中年女士,她們穿著暖色的上衣,站在小坡上,身姿微微前傾,正用飽含聲音的情感歌唱著自己春天的夢:給我一個夢,我要讓世界永遠(yuǎn)和平,快樂。
沿著蜿蜒的小徑繼續(xù)往前走,一大片躲在草木后的櫻花樹悄悄探出身來。抬眼望去,花團(tuán)錦簇,粉白的櫻花掛滿了枝頭。滿樹繁花像極了剛淡妝的佳人,春天的臉色白里透紅,暈染出令人怦然心動的別樣羞澀。風(fēng)一吹動,通知各自心上人的書信,于是枝頭窸窸窣窣,像是在交頭接耳,又有些忸怩作態(tài);更像是在爭奇斗艷,枝頭上左右搖曳,為君起舞,百媚千嬌。
我來到樹下,以便更加仔細(xì)地觀賞。櫻花每花序大多為3~5朵花,花瓣呈傘房狀。每朵花瓣量如瀑,花瓣大小不一,朝向各異,一圈一圈的回旋,層層疊疊,像綻開的粉紅裙裾,偶有一兩片綠葉映襯其間,雖然顏色單調(diào),卻頗有繁褥之美。我摸了摸花瓣,很薄,像蟬翼樣輕盈?;ò晟线€掛著一些水珠,看起來嬌嫩欲滴。包裹于其中的花蕊,似乎潛藏著春日悠遠(yuǎn)的夢。旁邊有些女生在花下拍照,或坐,或立,有的采下一朵櫻花,拿在手上,或插在發(fā)梢,擺出可愛的姿勢。我并不喜歡拍照,我總覺得美好的事物欣賞就夠了,照片留不住稍縱即逝的美,也不足以定格永恒,它只是記憶的一個斑點,在人回溯意義的時候偶爾發(fā)光。我更不喜歡摘花,我還保留著某種原始的生命意識,總覺得摘花就是扼殺了它的生命,即使它不能言說,也不能動。我想,就這樣看著,就夠了。
飛舞飄落的一兩片櫻花瓣跌跌撞撞到了我攤開的書頁,清甜淺淡的幽香飛上為它而寫的字句??上也皇呛芜d,沒有春風(fēng)詞筆,只能一筆一劃地記錄著它最笨拙的樣子。我這時注意到了腳下早已散落一地的花瓣,像絨毯般鋪蓋。我想起了龔自珍的詩句:“落紅不是無情物,畫作春泥更護(hù)花?!钡铱傆行﹤?,有時候人感性的時候,情緒會變得更加敏感。我為這些早謝的花憐憫,明明花開同樹,也幾乎花開同時,卻偏偏時運不濟(jì)被風(fēng)吹折,或為人摘取,隨意丟棄。命運捉摸不定,同根未必同命。當(dāng)這些花瓣緩緩飄零,仰看著枝上同根的櫻花時,它們會不會也想起那個曾經(jīng)在春日綻放的自己呢?它們那時還沒意識到,無法觸及將成為它們的終極宿命,春天的夢終要睡醒。
我來了,但我要走了,沿著來時的小徑。小坡上的中年女人還在聲情并茂地朗誦:給我一個夢,我要讓世界永遠(yuǎn)和平,快樂~我想:給我一個夢,我要在此長眠不醒。
4月13日
感覺字?jǐn)?shù)不夠,于是我又來櫻花園走走。前天夜里下了雨,現(xiàn)在園里的櫻花全被雨打風(fēng)吹去,只留一地“碎萍”,不禁讓人感嘆櫻花花期之短,美麗稍縱即逝。但所幸櫻花園不止有櫻花,賞櫻亭旁的一樹杜鵑花開的很茂,頗有眾花凋蕪,我獨鮮妍之意。
杜鵑花比之櫻花,又別有一番風(fēng)味。杜鵑花往往一朵一朵之間較為疏離,花瓣以單瓣居多,開口較大,顯得更為大氣,獨立;紫紅色在光影兩側(cè),既有青春少女的明媚陽光,又不失村間野花的蠻力之美。其花瓣與櫻花一樣單薄,但要大一些,撫觸起來也更加柔嫩絲滑。杜鵑樹較矮,所以杜鵑花開的位置也大多偏低。但它似乎并不在意,它并不像其他花一樣高高在上。開的高的,固然享受陽光的潤澤;開得低的,也并無嫉妒之心,它們熱切地向陰暗的地面招手,有的甚至傾情親吻地面,毫無嫌棄之意。
大抵是周末,雖然櫻花早已凋謝,但來往打卡拍照的cos不少。她們穿著華美,精心打扮,有的倚靠在觀櫻亭一角,有的在星池邊擺弄,有的掩映在草木之間,四處尋找著最美的攝影場景。有時候我不得不騰出我觀察寫作的寶地,以便讓她們留下自己的芳華。
除了cos 老師們,也有不少外來游客慕名而來。我就坐在觀櫻亭,坐在他們中間,聽著他們評頭論足。大多數(shù)人為自己跋涉多時,姍姍來遲,終未能一睹櫻花姿色,而心生介懷,時有抱怨之語;有的更加注重生活情趣,在草地上鋪了一張涼席,懶洋洋的躺在上面,享受著陽光的親撫;也有一些游客是已從科大畢業(yè)十余年的學(xué)長,。對于他們而言,觀賞櫻花倒是次要,故地重游,追憶青春的感覺或許才是他們此行的目的。他們暢談著自己當(dāng)年在科大讀書的舊事,暢談著自己在櫻花園的過往,顯得頗為平淡愜意。但語氣中不免流露出一些悵然若失的無奈,或許他們也懷念曾經(jīng)意氣風(fēng)發(fā)的自己吧。但正如海明威所說:“人無法同時擁有青春和對青春的感受?!?/p>
讓我最為感觸的是那些孩子們。說實在話,我很是羨慕。他們這么健康,這么小就能出門旅行,不像我,童年體弱多病,只能將自己鎖在書房。他們被父母打扮的漂漂亮亮,他們無憂無慮,大大方方,他們在我身旁歡聲笑語,有的還為我唱了一首童年歌謠。這讓我頗為感動。我對我的青春倒沒太多感觸,我更遺憾我早夭的童年。如果我能再一次回到那,我會毫不猶豫地扔掉我小時候的書。
正在我寫下這行字的時候,有位老奶奶在杜鵑樹下喊我。
“帥哥,哎,帥哥?!?/p>
我看了周圍,身邊只有一兩個六七歲的小男孩。我困惑地看著她。
“就是你,帥哥!”她聲音又喊了一些的。我順著她的眼神看過來。好吧,我知道是我了,承認(rèn)自己是個帥哥真不容易。
“過來幫我拍個照唄。”她晃了晃手機(jī),一臉笑意的看著我。
老奶奶沒有為難我,為我貼心的找好了角度,我按一下拍攝鍵就好了。最后的成品老奶奶也很滿意,這也讓我有了一些小小的成就感。后來又有幾位老奶奶陸陸續(xù)續(xù)過來找我?guī)兔Α?粗麄冋掌锖吞@溫情的笑臉,讓我很是動容。
后來班上兩位同學(xué)前來,我陪同她們稍微逛了一下。但畢竟櫻花已謝,可供觀賞的倒也不多 。我們隨意聊了會天 ,在附近拍了幾張照片,還算愉悅。天色已晚,隨后告別。故記之。
4月13日傍晚寫于科大櫻花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