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人面對死亡的時候總是恐懼的,即便是剛毅的戰(zhàn)士。但是,就有一種這樣的人物,能在面對死亡的恐懼中偏偏選擇去死。這樣的人,無論他生前的主張是否符合仍活著人所秉持的正義與價值的判斷,他的舉動總是有某種東西贏得人們的最純粹的敬畏。而且,這種人物去死時,總是有一種超越了宗教式的癲狂的理智與躊躇,承受死亡時,他們也叫喊,也發(fā)抖。把“視死如歸”這四個字送給他們,完全是出于活著的人對他們的歌頌與崇拜,因為人們在自我反思時明確地知道,如果換做自己身處那死境,是絕無可能擇死棄活的。
當一個人走到了是活著還是死去的邊緣并使之成為抉擇。那么,這個人必定遇到了一個巨大的問題,他一定是在權(quán)衡一個值得用去死來交換的東西,在這個當口,生,還是死,才“是個問題”。
人面對死亡,都是個重大的問題,然而,人面對這種重大問題的麻煩之處是,即便選擇繼續(xù)活下去,其結(jié)果也會是一個與去死有同等痛苦的遭遇,不在這個意義上考慮“是一個問題”是不行的。也就是說,放棄死而選擇生之后,即便生,也皆無意義,沒有這等分量的矛盾,也就配不上用死換取了。

“是活著還是死去,這是個問題?!边@個問題,眾生不配向自己提出。

能自己選擇舍生赴死者,不管他在什么環(huán)境里存在著,都該佩服,他的行為不受人的世界里的任何價值觀的評判。即便他的敵人,都是要列隊鞠躬的。
“是活著還是死去,這是個問題”,就這句話,有多少人對它到底在說什么意思始終迷惑啊。因為,我們不配有可以以死去交換的意義存在——紛繁的塵世里,我們可以茍且,可以退一步海闊天空,更可以大丈夫能屈能伸,還可以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就是無資格走到能思考“是活著還是死去”的地步,因為你剛起步向前,就已經(jīng)選擇好了去繼續(xù)活。
從這個意義上看,被世人唾棄的叛徒,也是有層次的,有的遭遇鞭打火燒而變節(jié),有的經(jīng)受斷指割舌而屈從,有的于臨刑前終于支撐不住。所以,把佩服的眼光也投向他們幾許吧,他們比蕓蕓眾生要強得多,因為,他們能有資格碰觸一下“是活著還是死去”的問題,而我們,是連這個問題的邊兒都靠不近的。
而對于世俗的我們,活著還是死亡,這算個什么狗屁問題————當然活著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