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風(fēng)雨之夜剛才在回來的路上，他曾閃過一個罪惡的念頭，要是小花讓湍流急瀉的雨水滑到在路邊的溪流里，在她生命遭遇危險的關(guān)頭，自己去把她救起來。如果那樣竭盡全力地保護(hù)她，還能夠贏回小花的芳心嗎？

19

剛晴二天，接著便是持續(xù)連綿的陰雨。這或許是冬塘春季山區(qū)氣候最典型的特征。

父親過世之后，伍芝莉陪小花在屋里住到過了頭七，就帶著小花一起去了她家住，隔三岔五小花去自家屋子里看看。小花耽心要是屋子沒人照料，就會荒蕪。

白天她還是回到自己江家塆生產(chǎn)隊里參加勞動。她還未嫁過去，仍屬于江家塆生產(chǎn)隊的人，

小花想要是自己嫁過去了，那頭老牛還有那頭快滿一歲的牛崽兒，她還是想繼續(xù)由自己放。到時候只要給隊里說一聲，隊長是會同意的。

小花有時從牛欄前走過，老牛把頭伸出牛欄外面，仰頭對她嗥叫，伸出舌頭舔舔她伸過去的小手，老?？此难劬Τ錆M著慈愛。小牛崽兒也會朝她哞叫。人和動物的感情，是這么干凈單純。她舍不得自己喂養(yǎng)多年的老牛和牛崽。

快天黑的時候，嘩啦嘩啦驟然下起了大雨，木鋪街的木板墻和瓦檐敲得啪哩呯啦的響聲連成一片。霎那之間，木鋪街沉浸在到處的雨水瀉流之中。

緊接著就是一陣又一陣轟隆隆的雷聲。雷霆劈靂的山林，閃電掠過的小鎮(zhèn)，這是春夜喜雨的景象。

“這是今年開春以來第一場的雷暴雨?！蔽橹ダ蛘驹诖扒俺饷婵粗f。

“我要去家里看看。這么大的雨。”小花走過來，伸出頭望著外面屋檐下開始往下傾注的雨水。

“我陪你一起去。去年秋你家的屋頂撿了漏沒有？”伍芝莉馬上走到屋子一角，把掛在墻上的蓑衣斗笠取下來，問。

“沒有?！毙』ɑ卮?，接過婆婆遞過來的斗笠蓑衣。

“這就麻煩了。可能一屋子都是水。”

伍芝莉說了一句，兩個女人趕緊披著蓑衣戴著斗笠冒著大雨出了門。

傾盆的大雨從倆個女人身上斗笠蓑衣上滲透到里面的衣服上。倆個女人的衣服一會兒就一塊一塊地濕漉漉的。

“大嬸，這么大的雨去哪？”李加成站在自家的屋檐下喊她們。

“去看小花家的房子?？赡芤晃葑佣际撬恕！蔽橹ダ蛟谟曛写舐暤鼗卮稹?/p>

“要幫忙吧？我跟你們一起去吧?！?/p>

“好呀。那就謝謝你了?！蔽橹ダ蚋吲d地回答。

婆婆和李加成的一問一答，小花沒有吱聲，她抬起眼瞼瞅了李加成一眼。

李加成轉(zhuǎn)身進(jìn)屋穿上雨衣和雨鞋，緊跟著倆個女人朝江家塆小花的屋子走去。

雨勢逐漸加大，從森林山谷里流出的雨水匯入樹林草叢中的溪流里，發(fā)出湍流急瀉的嘩啦啦的聲響?？拷愤叺南?，在朦朧的夜色中翻騰出渾濁的白色浪花。

幸好來得及時，屋子里并沒有她們所說的一屋子都是水。但還是有幾處漏，從屋頂瓦檐縫隙中落下好幾處的水注來。

三個人用桶桶盆盆先把漏下來的水接住。

“長篙桿呢？”李加成朝小花問。

“擱在堂屋里梁上呢。我去拿?！毙』ɑ卮鹄罴映?，轉(zhuǎn)身就向堂屋里走去。

“我去吧?！?/p>

李加成說一聲，跟著小花入了堂屋里。在冬塘這樣的山林多雨的地區(qū)，用來頂屋檐上瓦塊長長的竹篙桿是每戶人家必需品，有些人家還不止一根。

小花爬上搭在樓梁上的梯子，李加成在下面扶著梯子。

小花站在梯子上，她的雙腳就在李加成的面前，李加成想去緊緊地?fù)П』?，哪怕是摟抱面前的她的一只腳。他按捺住涌上心頭的沖動。他伸出手抓住小花的腳。

“加成，你該找對象了。”小花伸手把橫在樓梁上的長篙桿拿出來，遞給下面的李加成，看著他若無其事般大聲地說。小花并沒有移動自己的腳，讓李加成的手抓在上面。

“媽你作媒吧，我大姑母堂侄女一心想嫁到我們冬塘木鋪街來。你什么時候有空，帶她過來家里讓加成爸爸媽媽看看?！毙』ㄕ驹谔葑由希D(zhuǎn)頭居高臨下對一旁的婆婆道。

“噢？好多女孩都想癮了要嫁到我們木鋪街來。那女孩我見過，是個不錯的姑娘。長得真好看。”伍芝莉應(yīng)聲道。

一定是小花跟婆婆說了，伍芝莉才這么說的吧？李加成抬頭看著小花在心中想。

小花扶著梯子要下來時，輕輕地動了一動自己的腳，讓李加成把手放開。

李加成心中一萬個不愿意在這雷雨交加之夜，和舊情人去談?wù)撊炅硪粋€女孩的事情。他很想借此機(jī)會和小花說說心里話，向她傾吐衷腸。

“你大姑母拜托給你的吧？”伍芝莉問兒媳婦。

“嗯。”小花應(yīng)了一聲，扶著梯子下來。

“要是加成愿意，不知道她們家會有多高興。會把你當(dāng)作恩人。一輩子會盡心盡力地對你好?！蔽橹ダ蚩粗罴映绅堄信d致地說。

李加成沒有回答伍芝莉，他生硬地笑了一下，接過小花的長篙桿，也沒有馬上離開，等到小花從樓梯上下到自己跟前來，把自己的上半身傾向小花，像是要擁抱似的，幾乎要偎依一起了。倆人就這樣面對面挨著對視一眼。

一道強(qiáng)烈閃電的光芒照亮了李加成的臉，小花看到李加成注視著自己的眼睛，蘊(yùn)含著渴望的眼神。

“山里的女孩，干活勤快，娶進(jìn)門來，日子過得舒舒心心的。比什么都好。”小花雙腳落到地上的時候，把那一天在牛姥山夸那女孩的話又大聲地再重復(fù)一遍。

她故意把聲音說得很大聲，才轉(zhuǎn)身從李加成身邊離開。她仿佛分辨不清談話對象的界限，是與婆婆說呢？還是與李加成說。她更愿意自己的話與其是說給婆婆聽，不如說是告訴李加成?？墒乾F(xiàn)在李加成對自己的勸告仍然無動于衷。

“剛才的雷聲，好像是從屋頂上劈了下來?！蔽橹ダ蛐挠杏嗉绿ь^仰望著，再朝隔壁過去合柱住的屋子，輕聲地說，“我說你老，就安安心心地去吧。保佑小花，保佑我和你的女婿韋大。韋大你老走的時候，一直替你帶孝頭七以后。”

伍芝莉朝地主合柱屋那邊，不住地彎腰作輯雙手合十祈禱。或許親家合柱魂靈未散，仍然守在家?？赡芩撵`魂就遁形在這屋子里哪個角落，只是看不見蹤影。

剎那間一道閃電耀亮的光芒劃過夜色后，緊接著而來是一陣又一陣震耳欲聾的雷鳴，像是從屋頂直接劈了下來，伴隨著雨勢大作，狂風(fēng)從屋頂上呼呼地刮過，似乎要掀走這間房屋。把伍芝莉嚇得直哆嗦。

“啊……”伍芝莉驚叫一聲，畏縮地身子，趕緊走到李加成身邊來，“幸好你來。這么大的炸雷，這么大的風(fēng)雨。這屋子也空空的，也不知道往哪里躲……”

“今年的春雷打得這么響？”李加成也禁不住說起話來，“好像今年開春的雷比去年早？一來就是這么震天響的春雷滾滾，狂風(fēng)暴雨。今晚走夜路的人要遭殃了?！?/p>

他從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頓悟過來，也覺得有點(diǎn)兒不對勁。

“趕腳的人要去路邊的人家里躲躲。去年春讓雷劈了二個。有個就是塞毛坳那兒的，還是大白天，在地里弄菜苗……”伍芝莉說。她慌慌張張四下張望一陣后，對小花說，“小花，我還是帶你去你爸屋子里拜拜?！?/p>

小花放下手里的活什兒，讓伍芝莉搖搖晃晃地拉著自己的胳膊，來到父親先前的屋里。

伍芝莉的恐懼也傳染了小花，感覺身子一陣一陣發(fā)冷。剛才來的路上，雨水濕了外面的衣服，但里面的衣服還是干的。現(xiàn)在是陽春的三月天，她仍然穿著毛衣。李加成身上只穿一件藍(lán)咔幾單衣。

或許今夜不只是雷霆劈靂的轟鳴，狂風(fēng)暴雨的咆哮，還有這屋子里面前些日子剛剛死了一個人——自己的父親。這個人在人世間的遭受了太多的苦難和屈辱。

不知道他心里帶著多少的憤怒和痛苦含恨人間，盡管他去世時面龐端莊神態(tài)安詳，那或許是他由生往死解脫之后，在通往幸福之路上的愉悅吧。

但他還是要把自己的憤怒和痛苦借這狂風(fēng)暴雨的雷鳴之夜，向人世間傾訴？想到這里小花嚶嚶地哭了起來，剛才漏在臉上的雨水和淚水模糊滲雜一起，分不清到底是雨水還是淚水。

伍芝莉帶著小花在合柱屋子里雙雙跪下，朝著合柱的床，叩首而拜。愿小花以一個平凡人的姿態(tài)能夠平凡的活下去。

如果有什么劫難，就像這屋后的菜園子，在饑荒的時期，只要往地里撒上籽，很快就能長出菜來，幫人度過難關(guān)。

伍芝莉和小花叩拜完后起來。小花掏出手絹擦去臉上的眼淚。

李加成小心翼翼地用長篙桿把屋頂瓦頂著拔弄接上縫椽，止住了雨水，把長竹桿篙豎著放在樓下一角，沒再放回樓梁上，方便下次取用。趕春第一場大雨下了后，以后的大雨天會持續(xù)而來。

他走到里面的房屋里，伍芝莉和小花一邊收拾東西，一邊不時地說著話。婆媳倆像是一對正在親切地拉家常的母女，顯得格外的親昵。

看起來小花已經(jīng)融入到傻子韋的家庭生活里去了。同傻子韋的夫妻關(guān)系則維系至一輩子。哪怕就是死后，小花仍以傻子韋婆娘的名份存在，傻子韋也以小花丈夫的名義伴隨。

“幸好有加成在。打雷我是最怕的啦。我的世界里唯一就是怕打雷。不知是上一輩子做了什么樣的虧心事。”

伍芝莉說，雙手趕緊合十朝門外作了個輯。

“加成，你的衣服全濕了?！蔽橹ダ虺罴映珊捌饋?。

“沒事。好久沒淋過雨了。這雨澆得很痛快?！崩罴映苫卮鸬煤艽舐?，像是要喊出來。

“是不是剛才小花說幫你相親你高興過頭了？”

“……”李加成不知怎么回答。他只想傾聽頭頂上雷霆的轟鳴、和從天上傾盆而下嘩嘩的雨水聲。

小花抹一把臉上的雨水，半睜著眼帶點(diǎn)愕然的神情，看著婆婆，她沒想到婆婆竟然說出這樣的話來。大大咧咧的婆婆不會覺得自己與李加成有什么可疑。

她再轉(zhuǎn)頭瞄了一眼李加成。李加成卻把頭扭向一邊。從梯子上下來后，李加成的目光就一直在回避她。

小花走到一旁，把幾個裝漏的水都倒在一個桶里，剛才李加成用竹篙也成功地把一個個的漏堵住了，從屋頂?shù)耐叽喜辉儆杏晁疂C落下來。

雨勢減弱，屋子收拾妥當(dāng)，把門鎖好后，三個人往木鋪街回。

一路上，小花和李加成各自想著自己的心思，只有伍芝莉不停在李加成和小花之間絮絮叨叨地說著話，當(dāng)然她說得最多的是感謝李加成的話。

伍芝莉也沒在意倆人為什么沒有言語。

經(jīng)過李加成家的房子前面時，伍芝莉停下腳步，轉(zhuǎn)身朝李加成說，“加成，你先進(jìn)屋吧。真是太謝謝你了。要不是你過去幫我們，我們倆個女人不知要弄到什么時候。”

“送你們過去吧？”李加成停下腳步，朝伍芝莉問，眼睛卻迅速地往小花身上瞥了一眼。

“不用了。就幾步遠(yuǎn)了，都在一條街上。你一身也濕了，趕緊回家換衣服吧?！蔽橹ダ?qū)罴映缮畋碇x意地說。

“那好。我就先回家了?！崩罴映蓚?cè)過身朝自己的屋門口走去。

“好。真是太謝謝你了?！蔽橹ダ蛟僖淮蔚乐x后，挽著小花的手，再轉(zhuǎn)回身繼續(xù)前行。

李加成并未推門進(jìn)屋，他站在自家的屋檐下，目送夜色朦朧中小花消失的背影。

20

小花好像有難言之事，只是不肯說出來。李加成換下衣服后回到自己房間，躺在床上，一心一意想著小花拒絕自己的原因。

然而他腦子里還在緊追小花的身影，過去的一切，總是浮現(xiàn)在自己腦海里。他常常帶著一種思念的情懷，想起他們一起時的美好時光。想起小花對自己溫柔體貼，使他感到幸福無比。

過往的一切，清晰可見?；蛟S今晚要是再次與小花一起幽會，將會是怎樣的一種感受呢？

暴風(fēng)雨之夜剛才在回來的路上，他曾閃過一個罪惡的念頭，要是小花讓湍流急瀉的雨水滑到在路邊的溪流里，在她生命遭遇危險的關(guān)頭，自己去把她救起來。如果那樣竭盡全力地保護(hù)她，還能夠贏回小花的芳心嗎？

當(dāng)初要是無敵無畏娶了小花，現(xiàn)在又是一種什么情形呢？李加成在心里捫心自問。

縱使倆人相愛，又不能在一起，李加成明知此情不可長久。但是像自己這么一個單身小伙子，唯有女人的慰籍才是自己的恩澤，在二個月的來往中，已經(jīng)開始積淀在心頭。

他相信小花是愛自己的，如果小花沒有與傻子韋訂親，自己會甘心情愿地犧牲自己不惜一切代價與小花結(jié)婚？

自己當(dāng)初為什么不敢娶小花呢？難道僅僅她是地主的女兒？仰或是自己還沒有在小花身上嘗到女人的滋味？自己當(dāng)初的懦弱是錯誤的，由于自己的錯誤讓小花錯誤地嫁給了傻子韋。

如果小花現(xiàn)在正在遭遇婚姻上的不幸，這種不幸就是由于自己所致。

心情苦悶的李加成一邊反省自己過往的一切，一邊一遍又一遍地思考小花來。

窗外劈靂滾滾的春雷，閃電一道一道發(fā)出刺眼的光芒。李加成很失望地想到，自己與小花之前彼此之間親密的關(guān)系不會再有了。

21

李加成的母親于丹年輕的時候，也演過戲。除了本身扮演女腔的角色外，男腔的角色也一樣演繹得維妙維俏。她性格樂觀開朗，平日里喜歡說笑唱幾句過去古戲里面歌，逗樂大家。

她還有一個很奇特的本事，不管什么事情，到了她的嘴里，都能分析個子丑寅卯來。那些街頭巷尾的熱議、茶余飯后的閑談、家長里短的話題、甚至一些古往今來的奇異社會現(xiàn)象，都會讓她說得有根有據(jù)頭頭是道。

又有替人袪病去痛丈夫李王林郎中，于丹在冬塘鎮(zhèn)，人緣關(guān)系相當(dāng)好。人們私下里的事，都會跟她說，也把她看作是釋疑解惑頭腦絕頂聰明的人物。

借合柱去塞毛坳大隊批斗，王朝自己在路上攔下羅部長周部長說情，王朝那么賣力替合柱操辦喪事。人們對王朝與小花的懷疑，在冬塘鎮(zhèn)一些人私下里傳開了，只是還沒傳到王朝小花他們自己的耳朵里去。

有婦人把懷疑王朝與小花的關(guān)系就悄悄地跟于丹說了，于丹跟丈夫李王林說了。

伍芝莉給李加成送來一碗米糟酒讓他御寒，好心地表示謝意。母親于丹不在家，還在人家屋子里串門。父親李王林從里屋迎出來。

“謝謝加成，要不是他幫我們堵漏，不知我們倆個女人要弄到什么時候?！蔽橹ダ蚋吲d地把盛著酒糟的碗，端到李王林面前。

“怪不得回來衣服濕淋淋，問他也沒吭聲。是去你家啦？”李王林笑著漫不經(jīng)心地問。

“是去小花家?！?/p>

“噢？”李王林臉色一下莊重起來，“小花去了吧？”不待伍芝莉回答，他緊接著又問了一句。

“她當(dāng)然去了?！蔽橹ダ蚧卮鸬?，看出李王林神情不悅，說出這句話就后悔了。她一下收斂起笑容，心中知道自己媳婦是合柱的女兒，李王林忌諱兒子與小花接近。

“合柱不是死了嘛?！彼龥]好氣地又補(bǔ)上說了一句。

李王林沒有吱聲。倆人臉色一下子變得僵硬起來了，談話也就到這里了。

伍芝莉把碗里的米糟倒在他家的碗里，轉(zhuǎn)身邁開腳步就離去了。她覺得自討沒趣，第一次因?yàn)榈刂鞯呐畠涸馐芾溲邸?/p>

李王林來到兒子的屋里，看著兒子問：“你跟小花不要有什么來往。”

“什么來往？我跟傻子韋媽去的。站在檐下人家叫去幫一下忙。”李加成從床上坐起來回答父親說。

“外面都傳你們民兵隊長王朝膽子不小，地主的女兒也敢來往，說他和小花有什么男女關(guān)系?！?/p>

李加成愕然地看著父親：“誰說的？外面瞎說的人的話吧？”

“你媽回來問問你媽吧?！崩钔趿终f完這一句就出去了。

李加成感覺一股熱浪沖上腦門。他情愿自己置身于這窗外的雷雨之夜，任憑傾盆而下的雨水澆透自己，讓雷霆震蕩著自己的心靈。

難道這個溫馨的姑娘就是這么一下子對自己冷淡起來的？

父親李王林壓根兒沒有想到自己的一句話，會給兒子帶來巨大的震撼。

母親于丹串門回來，李加成過去問母親：“你們聽誰說的王朝與小花有往來的?！?br>

“你離小花遠(yuǎn)一點(diǎn)。鎮(zhèn)上的人都知道。合柱的喪事他那么賣力，有人看到他前些日子常去合柱家，在屋子里呆很久，小花也沒出來。他能跟合柱說那么多的話嗎？”

“合柱是民兵隊管。他去監(jiān)督合柱是他份內(nèi)的事?！?/p>

“什么份內(nèi)的事？他從合柱家出來臉上的神情不一樣……”母親一下止住了口，覺得與成年的兒子談起男女之事不得體，只好說，“你還是一個小伙，懶得跟你說。你再與小花一起，饒不了你。”于丹說到最后一句，朝兒子發(fā)起火來。

“你和振林是同學(xué)，你看振林都當(dāng)連長了?！币慌缘睦钔趿植迳弦痪湓?，也教訓(xùn)兒子來。

“噢？振林可是周書記的兒子。聽說部隊里的大首長，都是他大伯父以前的部下?！崩罴映梢矏琅饋怼Ｋ倪@種惱怒的情緒不是對父母，是對王朝。

現(xiàn)在可以確定，小花冷淡自己，是王朝從中作梗。

兒子這么反駁父親。李王林知道不應(yīng)該拿周家與自家來比，就不再言語。他走到另外一間屋子里去了，他想讓能說會道的婆娘好好地教訓(xùn)兒子。

“過幾天帶你去相親，這由不得你了。我就不相信木鋪街那么多年輕人，怎么就單單叫上你？你不會說是碰巧吧？天底下有這么碰巧的事？”

“……”兒子不吱聲，惱怒地朝惱怒的母親瞪了一眼。

“有人看到你在山上尋藥的時候小花在山上放牛，小花在山上放牛的時候你在山上尋藥。碰巧的事都趕到一堆來了？怪不得以前在學(xué)校放學(xué)走在一起……”

沒容得下于丹再繼續(xù)說下去，李加成立馬甩手轉(zhuǎn)身就走了出去。

“你走吧，看你走到哪里去……”母親在后面對著奪門而去的兒子嚷嚷起來。

李加成回到自己的屋子里，“咣當(dāng)”地一聲，把門重重地關(guān)上再閂好，一屁股坐在床上，閉上眼睛。

小花不是一個可以隨便受人利用的女人，王朝利用斗地主權(quán)力強(qiáng)迫小花的。如果小花真的與王朝和自己有那種親密關(guān)系，那一定是王朝強(qiáng)迫她的。

他相信小花不會做出出格的事情來，可是現(xiàn)在己經(jīng)得到了證實(shí)?？勺约号c小花又算什么呢？

小花與王朝在牛姥山天縫口遙遙相望，給他留下的印象卻是鮮明的。他覺得王朝就是牛姥山天縫口的魅蜮。

現(xiàn)在這種丑惡的蓋子一旦揭開，怒火也隨之噴涌而出。小花受到王朝的誘導(dǎo)或是威脅才拒絕自己的，讓她態(tài)度整個轉(zhuǎn)變了。他還想對待小花如何盡自己的一份心，盡他做到他一個小伙子能做到的事。

比如說偷偷地從家里拿糕點(diǎn)薯片，把自己身上僅有的幾塊錢去供銷社買餅干柿子。

李加成心中窩火，覺得自己太窩囊。一個年輕斯文的小伙子，抵不過一個快四十歲魯莽的中年男人。他索性躺下，想讓自己沉沉地睡去，不再去想那么多。但無論如何，他卻輾轉(zhuǎn)無眠。

兒子奪門而去之后，李王林于丹夫妻說起王朝與小花的事情來。

“王朝怎么跟小花有來往呢？他是民兵隊長。不知道這里面的厲害關(guān)系吧？”丈夫問妻子。

“男人那興致上來了，也就顧不上那么多了?！庇诘へ啃背蛄苏煞蛞谎邸偛艃鹤铀κ侄プ屗龕琅那榫w，現(xiàn)在正好發(fā)泄在丈夫身上。

“男人有時候偶爾做出什么出格的事來，也不一定在于男人的本身。女人的引誘也是一方面?！?/b>

“你是在說你自己吧？”于丹嘲諷李王林。李王林在與她訂親之后，一度鬧過悔婚，原因是李王林在替人看病時又看上了一個姑娘，這成了于丹心中永遠(yuǎn)恥笑丈夫的借口。

李王林低下頭，不再搭理于丹。他惱怒自己的婆娘在她惱怒的時候，提及自己的往事，但于丹張口噴人強(qiáng)悍的個性又不敢讓他吱聲。

“合柱和小花得到王朝的照顧，以為是受過王朝的恩惠，讓小花用自己的身子去報答。說不定還是父親指使女兒這么去做的呢。電影上的女特務(wù)就是讓父母親指使去獻(xiàn)身給敵人，再從敵人那獲得情報?！?/p>

妻子于丹的這番話，讓李王林感到莫名其妙，然而她的懷疑似乎也理所當(dāng)然。

（未完待續(xù)。下集大結(jié)局22、23、24、25）

下集大結(jié)局預(yù)告：李加成槍殺王朝，再開槍自殺。某部隊偵察連長周瑞年的大兒子周振林回家與雨秀完婚，發(fā)現(xiàn)王朝李加成是情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