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歸,只因你耳邊的輕嚀

時光可以讓淺的東西越來越淺,也可以讓深的東西越來越深,猶如歲月長河中一枚細(xì)小的波瀾,靜靜的滌蕩著泛黃的思緒,它流逝著、記述著,一轉(zhuǎn)身便是一個光陰的故事,故事中娓娓道來:愛其實是與時日共同成長的,因為最好的愛情是在時光的最深處。

記得有首詩中有這樣一句“重疊淚痕緘錦字,人生只有情難死”,而我們這些游蕩于鋼筋水泥叢林中的走獸,卻早已忘卻了這個塵世中,曾經(jīng)存在過的那種炙熱地、純真地、不夾雜一絲雜質(zhì)的感情。身邊人的分分合合早已司空見慣,甚至于屢見不鮮,所謂的“死生契闊,與子成說;執(zhí)子之手,與子偕老”也不過僅存于文人騷客凄美的文字之中,人世間有太多的的東西與念想不為我們所控,而愛情更是一種奢侈品,那不是凡人可以擁有的東西,不曾料想在一個鶯飛草長的三月,一份簡單而質(zhì)樸的愛情就猝不及防地襲面而來。

媽媽家里姐妹很多,回憶起過去的生活,家里老人們的記憶中基本全是有關(guān)缺少的故事,在那個物資貧乏喜憂參半的年代,家中的大姐就像許許多多平凡家庭中的老大一樣,早早就擔(dān)負(fù)起了家里的重?fù)?dān),而也就是這個時候恬美賢淑的大姨遭遇了她這一生中最美麗的邂逅,或許當(dāng)時她的并不知道,在以后的日子里這個風(fēng)華正茂文質(zhì)彬彬的男青年會給予她一份別人所無法比擬的感情。早年的大姨極少向我們提及家里以前的生活,不知道從那天開始白發(fā)悄悄地爬上了她的鬢角,這時的她常常陷入對過往的回憶,每次去看望她時總能聽到我們小時候的種種趣事,還有她不經(jīng)意間吐露出愛情的蹤跡。老一輩人的感情是溫婉的、平淡的、簡單的,存在于生活的每一個角落。大姨夫是一個平凡的中國式男人,生活中話很少,卻勤勞而樸實,他是一名醫(yī)生,在本職工作中極為優(yōu)秀,但我對他的記憶卻是年復(fù)一年急急匆匆回家的腳步,下班后的大姨夫極少出門應(yīng)酬,總是準(zhǔn)時準(zhǔn)點地出現(xiàn)在家里的廚房,一家人圍桌而啖時總能看見他幸福而明朗的笑容,表哥表姐就在這種幸福溫馨的環(huán)境中出生、成長、立業(yè)、繼而有了自己的小家,和大姨執(zhí)手相伴的最終還是大姨夫,他把自己一生大部分的愛都給了大姨,也正是這份愛將大姨一次又一次從死神的手里奪了回來。

如果見過前幾年大姨的人,極少有人會認(rèn)出她是一個數(shù)次腦溢血癥痊愈的病人,在她身上幾乎找不到那些后遺癥的影子,退休后的大姨夫原本沒有放棄自己的專業(yè),一直致力于自己熱愛的工作救死扶傷,然而由于大姨的病需要人照顧他便毅然決然地放棄了。人們都說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來時各自飛,我所見的大姨夫卻是緊緊地拉住了大姨的手,用愛將她數(shù)次從死亡的邊緣拖回,用無微不至的關(guān)懷給了大姨一個幸福而溫暖的晚年。東流逝水,落葉紛紛,荏苒的時光就這樣悄悄地、慢慢地消逝了,穿了新衣,點了鞭炮,一年一歲漸漸接近,偷偷遠(yuǎn)離。2014年對常人來說不過是年復(fù)一年中極為普通的一年,然而對大姨家來說,卻是辛苦而惶惶不可終日的一年,七十七歲的大姨在這一年中住了十二次醫(yī)院,一次又一次的與死神擦肩而過,年邁的她再也抵擋不住死神鐮刀的侵割,又一次住院重癥昏迷不醒,醫(yī)生一次一次地下達(dá)病危通知書,甚至于通知家人見最后一面,家里的人都崩潰了,動用了一切可以動用的力量,請了各科專家會診,希望再次創(chuàng)造奇跡,而這一切都無濟于事,專家對我們的答復(fù)僅僅是用藥物維持生命體征,說大姨只剩下最后二十四小時。陪護(hù)了好幾天的大姨夫黯然的離開了醫(yī)生辦公室,拖著疲憊的步伐回到了病房,靜靜的陪在大姨身邊,悲痛的氣息籠罩了所有人的心,我們無法眼睜睜的看著大姨離去都站在了走廊里,等待的時間是一種凌遲般的折磨,大姨對于我們這個家族的意義是猶如大家長般的存在,不但養(yǎng)育了子女,帶大了弟弟妹妹,甚至于弟弟妹妹家的孩子幾乎都在大姨家有過美好的童年,所有的人都在無聲地哭泣。這時病房里傳來大姨夫的聲音,他一聲聲地呼喚著大姨的小名,一聲一聲述說著離別的傷痛,天空霧蒙蒙的,沉沉欲墜,一朝悲歡一朝離合,我們誰都逃不過生死之關(guān),驟然間明白人間最苦的不是生苦,亦不是死苦,最苦的是離別之苦,金錢、感情、名利在這一刻統(tǒng)統(tǒng)都繞道而行,重癥之人無法感知親人的痛苦,而親人不愿放手又再次不斷延長病人的痛苦,如此循環(huán)的痛苦使雙方同時墜入最黑暗的深淵。大姨夫終于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沖出病房在走廊上放聲痛哭,你無法想象一個八十歲老人的哭聲是什么樣的,那是一種比抑制住低聲哭泣更讓人震撼的感情,仿佛心臟突然被一只手攥住無法跳動般的疼痛。

房間里老一輩在商量著大姨的后事,大姨夫再一次崩潰,自責(zé)的述說著種種過往,難以抑制的痛苦蔓延在每一個角落,一直以為他是大姨的守護(hù)天使,這一刻忽然明白大姨更是他生命的支柱。而當(dāng)大家說到想要放棄治療接大姨回家時,大姨夫斬釘截鐵地說,絕不放棄治療,哪怕是有一絲希望他也要堅持到底,這一刻的他讓所有人啞然無語。許久之后大姨夫站起身來打開房門又一次走向醫(yī)院,他想陪大姨走完這最后一程。他用手輕輕的撫摸著大姨的額頭,深情地望著這個陪著他風(fēng)風(fēng)雨雨走過幾十年,現(xiàn)在卻躺在病床上毫無知覺的女人,輕聲呼喚著她,一聲聲述說著離別之痛,說著只有他(她)倆才會明白的話語。夜?jié)u漸深了,看著大姨夫的背影,突然體會到溫庭筠《更漏子》中的意境“梧桐樹,三更雨,不道離情正苦。一葉葉,一聲聲,空階滴到明?!?/p>

一切因緣而起,因念而生。 天亮了,也許是大姨夫的深情感動了上天,大姨的病情突然急轉(zhuǎn)而上,掙開了那雙醫(yī)生已經(jīng)宣布瞳孔散大的眼睛,認(rèn)出了身邊的每一個人,所有人喜極而泣,蘇醒后的大姨非常依戀大姨夫,眼睛總是追隨著他的身影,言語中帶著小女孩般的嬌嗔。到下午時大姨已經(jīng)勉強可以進(jìn)食了,奇跡又一次出現(xiàn)在了這對相濡以沫的老人身上,這是生命的奇跡,更是一種愛的奇跡。真正的愛情,不是海誓山盟,不是名利地位,它是兩個人朝朝暮暮的每一個星辰日月,是柴米油鹽流露出的每一絲芳香,是日?,嵥橛洃浝锏拿恳豢|美好,因為最好的愛情是在時光的最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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