版納的云

——因錄課緣由,順便聽了一節(jié)語文課,講汪曾祺的《昆明的雨》。老師給學生們介紹散文的特點是“形散神聚”,汪先生題為“雨”,而文中卻寫了仙人掌,寫了各色菌子,寫了緬桂花,寫了楊梅,還有和好友的小聚——并未處處明著寫“雨”,卻處處都未離開“雨”。突然興起,因近來寫作不知從何下筆,不妨模仿一下先生的這篇?

初來版納,是在她的雨季,這里的雨季顛覆了我對“下雨”的認知。本來還晴空萬里,一團黑云迅速聚攏,繼而就有轟轟烈烈的大雨傾瀉而下;而在不遠處,天空透亮,也無風來也無雨。勐泐大道上從城里通往曼弄楓的大橋,往往是下雨的分界點,在橋的這頭我來不及穿雨衣淋了一身雨,過了橋,看著干爽的地面我不禁懷疑自己身上的濕到底是不是來自天上的雨;而我在橋另一頭看著頭頂烏云漸密時果斷穿上雨衣,竊喜自己早做準備不會被淋成落湯雞——過得橋來,又迎上眾人詫異的目光:又沒雨,這人穿著雨衣干嘛?

版納的云,就在你頭頂?shù)牟贿h處,仿佛你的手再稍微長一點,長一點,就能摸到。它就像裝不住秘密的老實人,風稍微一吹,就嘩啦啦的往外把一切都吐露了。雨滴散盡,一下子,天又透亮透亮的,澄澈而高遠。

在雨季里,版納人民過一年中最盛大的潑水節(jié)。不管之前是冷或者稍冷,到了潑水節(jié),溫度突然就一躍而上,融入了傣族人民千百年智慧的傣歷法,自有其奧妙神奇之處。潑水節(jié)期間,大家跳著傣族舞蹈乘著花車游街,結(jié)伴去趕擺,江邊還有劃龍舟、堆沙等傳統(tǒng)節(jié)目可看。等白天街上的熱鬧稍歇,晚上還有放孔明燈放水燈的集體活動,喧囂之中帶著浪漫。而最濃的過年氛圍是在傣族寨子里,大家主要活動就是敞開吃敞開喝,放開喉嚨唱歌,亮開身姿跳舞,再選一個時段,盡情的在潑水中互送祝福。此起彼伏的“水~水~~水~水~水~水”祝酒聲響徹村頭,你不拘去到哪家,都會受到熱情的款待,若你真誠又健談,臉皮也頗厚,能從寨門吃到寨尾,肚子保管吃個滾圓。

每到節(jié)日,傣族姐妹們總會置上幾身新傣裝。其中一套,會“統(tǒng)一”,一個寨子,大家出游時,會穿上整齊劃一的新裝,加上同樣的發(fā)型和頭花,走在路上自是一道靚麗風景。有人說傣族人民隱隱有一些怕為人后的從眾小攀比之心,比如早點店,哪家人多,就會越來越火,不管味道如何大家都愛去湊個熱鬧;比如車,哪怕買回來束之高閣,那也一定得咬牙買一輛和別人家一樣的回來放著。據(jù)我觀察,確有幾分。想來一個也是本身大家生活較為安逸,有這樣的經(jīng)濟基礎;一個也是大家心思真的非常單純,無陰謀陽謀,就一點點生活上關乎面子和享受的小心思而已啊。

差不多9月過半,雨季進入尾聲,版納的暖冬即將開始。全國各地避寒大軍開始挺進版納。我喜歡版納的冬天,最主要的一點是這里不會讓人生凍瘡——“凍瘡”,從小到大每年都避不開的凍瘡之痛癢,來這里后,徹底消失不復發(fā)了。冬天各種暖洋洋的天,讓人幾乎忘記家鄉(xiāng)重慶冬天里那下著連綿不絕毛毛雨的灰蒙蒙天。

現(xiàn)在是10月,我感覺已然進入版納一年中最舒適的季節(jié)。

天,藍得如同拍證件照時身后的那塊幕布。記得有個網(wǎng)紅博主拿當?shù)氐乃{天當幕布拍照,這在版納那也是可以如法炮制的。這時候的天,好像變高了,云,也變遠了,可謂“天高云闊”。不像在那愛哭鼻子的雨季,云好像成熟了,也不輕易展示各種顏色,也不輕易掉一滴眼淚。以白色為主的云朵,時常跑到這塊幕布上,隨心所欲地排列組合出各種各樣的形狀,在天上玩起了各種游戲。一朵朵,一蔟簇,一片片,你要是愿意看,愿意想象,你能擁有一整個神奇旖旎的奇幻世界。

有天在網(wǎng)上看到一個分享,說有人獨身去旅行,包了一輛車,讓司機拉自己隨便找處僻靜又敞闊之地停下,就躺下靜靜的看云。好幾天時間,也不去熱門景點,就每天換著地方看云,看累了就讓司機再拉著他去附近吃飯。旅行者說這幾天是他過得最自由最舒心的日子。

“寵辱不驚,看庭前花開花落;去留無意,望天外云卷云舒”,這份詩意,有人尋到了。這份詩意,版納的天也能尋到。

元素簡單,又變化萬千,令人遐想,又讓人安靜,我所鐘愛的,唯海中之浪,與天上的云。

我愛這日日的藍天白云,也享受著和煦的陽光。只偶爾,又覺得思念雨水,埋怨起這漫天的云朵也蓄不上足夠的水汽,下一場爽朗的大雨,更不用說連綿的小雨。想念起在家鄉(xiāng)過冬時,大家會因為寒冷早早歸家,聚攏一處,打牌、聊天、織毛衣、看電視……還有吃火鍋。啊,吃火鍋,是在寒冷天里與親人朋友一起圍爐而坐舉杯共飲才會更有氛圍更有滋味的??!版納的冬天,鮮有陰天。若遇冷氣壓過境,降溫甚至降雨,就得趕緊張羅起火鍋排場邀請上朋友們小聚,稍晚,晴空復起,絕佳氛圍就少了一半。

我有一位喜愛研習養(yǎng)生知識的朋友倩倩,某天我們閑聊時說到版納的暖冬。她說傳統(tǒng)文化中講究“春播夏長,秋收冬藏”,天地萬物有其自然的規(guī)律,版納冬天太暖和了,人們在這樣的天氣里持續(xù)耗散著元氣,實在缺乏“藏”的修養(yǎng)機會,所以在這里也會老得更快。外在上,紫外線照射過多導致大家皮膚衰老得更快;內(nèi)里,這讓大家倍感舒適的暖和,何嘗不是影響人自身循環(huán)修養(yǎng)的一大阻礙。

如若,這適宜的溫度反而是加速我衰老的存在,我是不是更該珍惜它,因為過于冷讓人鈍于思考,過于熱則讓人怠于思考,現(xiàn)在大腦清醒,思維活躍,正是勤勉努力的好時候呀。

誰能想到,說寫云的,最后竟結(jié)束在應當珍惜光陰,勤奮努力之上?!靶紊⑸窬邸保晃疫€需努力。

2023年10月2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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