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歲你在做什么？

1

＂軍哥，你在哪兒？軍哥，你在哪兒？＂我朝著軍哥走時的方向，明明是用盡全力的大喊，可在這寂靜的夜里，我的聲音卻顯得綿軟無力且?guī)е澏丁?/p>

我伸出手，卻看不到五指，風如鬼魅在耳邊私語，不管我走快走慢，它都如影隨形，擺脫不掉的恐懼，吞噬著我的內(nèi)心。小蟲子全然不顧我的感受而一長一短地兀自唱歌。這看似寂靜的夜里一點也不平靜。

等了許久，也不見軍哥來。我不敢走遠，在這深夜崎嶇的山路上，一個18歲的少女等著她的合伙人軍表哥，準備壓運著一輛滿載谷物的東風卡車，到山下100里的加工廠去倒賣，賺點錢過年。

遠處的村莊，閃爍著點點燭光如幽彌的鬼火，軍哥就是去那個村莊拿幾條放在親戚家的麻袋。

當?shù)谝豢ㄜ嚬茸舆\到山下銷售之后，我忘記了黑夜里等待的恐懼，嘗到了賺我人生第一筆錢的快樂！那種滋味是此生永難忘懷的記憶。

2

1988年7月，我中專畢業(yè)在家里等分配，等了幾個月，也沒見通知下來。媽媽說這樣閑等著也不是個事兒，你先去做點事吧！

于是在媽媽的幫助下，我借了兩萬塊錢和200條麻袋，和表哥軍到木蘭山附近的村莊挨家挨戶收谷子，媽媽就在家里負責把谷子送到加工廠去銷售。

兩萬塊錢在當時的我來說是筆巨款，我就這樣懷揣著它們走村串巷開始了我的二道販子生涯。

3

我和軍表哥帶著麻袋和一桿稱走到村子里，村民們聽到我們收購的價格比當?shù)氐膬r格略高，又不用拖到鎮(zhèn)上去賣，都愿意賣給我們。表哥負責稱重量，我負責計數(shù)付錢。收到的一袋袋谷子用小板車拖到一家歸類放好，等收到能裝滿一卡車的時候，我們便叫車運到家附近的廠里去。

剛開始，我們住在朋友親戚的家中，后來我們收到哪個村，就在村里找戶人家住下來，給點生活費戶主，戶主都是善良的山村人家，他們也非常熱情。

山里的生活是樸素的，何況在那個年代。一碗小白菜，一碗咸菜，外加一碗豆腐或一碗千張，就很不錯了。偶爾能吃上一點臘肉也覺得特別奢侈，因為這是招待貴客才做的菜。

住宿的條件自然是不能苛求的。在用土丕磚或用木頭制造的房子里，能有一張床就可以了。

那年冬天，很少有晴天。

那一天，天空照例飄著細細的雨絲，我和表哥穿著套鞋走在村子里泥濘的小路上，拖著一板車收好的谷子，表哥在前面拉，我在后面推。我看表哥拉累了，我就替換表哥到前面去拉，表哥在后面推。

走著走著，看到前面一處上坡路，我使出了全身的力氣，雙腿用力向前蹬，誰知快到坡上時，板車兩邊把手撬了上來，幾袋谷子頓時劃到板車底部直接堆在泥地里，我的下巴則被車把手磕得出血，我顧不上擦試下巴的血，非常狼狽的望著表哥。

表哥狠狠的說：＂你怎么搞的？都摔到泥里，這附近又沒人，這么重的東西，誰幫我們抬上去？＂

我努力地把眼淚含在眼眶里。我不能去想，因為我的瘦小，無法承擔板車上的重量，才致使板車也敢挑戰(zhàn)我的下巴。

我無言回答表哥的質(zhì)問，默默的和表哥一起慢慢地一袋一袋地將谷子從新挪上車?；氐酱迕窦壹菏峭砩?0點，又冷又餓，用饑寒交迫來形容一點也不為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