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是空言去絕蹤,月斜樓上五更鐘。
夢為遠別啼難喚,書被催成墨未濃。
蠟照半籠金翡翠,麝熏微度繡芙蓉。
劉郎已恨蓬山遠,更隔蓬山一萬重。
——李商隱《無題》
小的時候,看《新白娘子傳奇》,甚是討厭法海這個破壞美好愛情拆散別人家庭的“糊涂僧”。電視劇版的許仙則是對白素貞忠貞不二,死心塌地的正面形象,一度被這跨越物種的愛情感動得一塌糊涂。

然而,田沁鑫話劇版《青蛇》里,完全是部法海洗白史,他是智慧的,是寬厚的。當然這更符合歷史中法海得道高僧的形象。從他第一眼看到白蛇就知道“這條蛇有點靈性”,于是他扮演起度化白蛇、青蛇的角色來,當然也為許仙解惑,可是許仙過于愚笨,終是無法參悟。
話劇版的許仙則沒有電視劇版本里那么美好。他就是一個普通的男人,他愛美貌的女子;如果經(jīng)濟許可,他也想三妻四妾;他懦弱,薄情。而白素貞的悲劇是愛上了一個軟弱無能的許仙。

做妖的想修煉成人,做人的想修煉成佛。妖修的是七情六欲,因為人從情欲中來。
白素貞一出場就道出心聲:我要做那一戶戶炊煙升起的人家,一扇扇亮著燈的窗戶里面,坐著的良家婦女。我要一個男人抱著我。
白素貞抱著的那個男人就是許仙,那個在桃花艷紅垂柳斷橋邊借傘給她的藍衫男子。
愛情,在初遇之時,總是美好的。
許著山盟海誓,答應(yīng)要一生一世。
白素貞執(zhí)著于“一生一世”,一如程蝶衣放不下”一輩子”。

當許仙教導(dǎo)白素貞身為女人的道理,并讓她跟著一起許下“一生一世,都待我好,永遠不會有二志”的諾言時。
修行一千年的白素貞信了這個表面老實的男人,在西湖產(chǎn)子之時仍念念不忘相夫教子一生一世的誓言。
道行只有五百年的小青學(xué)著姐姐要找一個與其一生一世的人。
眾男人給小青的回答是“我躊躇了””我蹉跎了””我彷徨了”“我猶豫了”“我沒詞了”,路人終于給出真相:姑娘,一生一世很長,你莫要當真。
白素貞當真了。小青也當真了。

殊不知姐妹倆拼命盜得的仙草都是有保質(zhì)期的。那這個世界上,還有什么是沒有保質(zhì)期的呢?大概只剩下對過往的回憶沒有保質(zhì)期吧。
愛情的保質(zhì)期有多久呢?
6個月?
3年?
7年?
如果愛情也如鳳梨罐頭一樣標上保鮮期,那么,我們是不是會在有效期到來之前愛得更用力一點愛得更深一點?

你溫情款款,我心生歡喜。千年道行,卻為你動情。
西湖斷橋,煙雨朦朧。你問我芳名,我問公子貴姓。
你答小生許仙,尚未娶妻。你說風雨太大,借傘于你,遮風擋雨。
我笑意盈盈,泄露了心事,愛由此而始。

你許我一生一世,白頭偕老,孩子滿地跑。而你見我蛇形,竟嚇以致命。我情急驚懼,丟棄驕傲的盔甲,九死一生仙山盜草救回你的性命。上天憐憫,你起死回生,竟與小青翻云覆雨。因你而妒忌,欲與小青斷絕五百年交情。無奈腹中有子,諒你一時色起。不惜引東海之水,以水漫金山寺,與法海斗法,卻換回你一句“人蛇兩類,各不同謀”。
我這才明了:愛了,就失去了,開始愛了,就開始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