肥桃之殤 ? ?(下)

? ? ? 記得小時候,天氣一熱,我們小孩子就開始數(shù)日子,盼望著老家的表叔來濟南城里賣桃子。

? ? ? 表叔是奶奶的侄子,奶奶有好幾個侄子,表叔家種的桃子最多。說是來賣桃子,其實更像是專門給我們送桃子。那個時候我很小,大概六七歲的樣子,不怎么能體會表叔路途中的艱辛,只知道桃子好吃。表叔總是挑著扁擔(dān)來奶奶家,前后兩個大柳筐蓋著干凈的麻布。掀開麻布,每次先看到的都是厚厚的稻草——肥桃質(zhì)軟,不耐運輸,如果硌了果肉就會變黃進而壞掉。往往是一層稻草一層桃兒。

? ? ? 掀開稻草,比我臉還大的桃子露出來,這是我們小孩子最開心的時候。淡綠色的肥桃有多好吃呢?聽聽奶奶總會在這個時候給我們講的小故事就會明白。

? ? ? 話說收桃子的時節(jié)天氣炎熱,有個老人摘桃子渴了累了,就找一個熟透的大桃子,再找根麥秸稈當(dāng)做吸管插進桃子里,轉(zhuǎn)眼間一個大桃子就被“喝光”了,人又有精神干活了,神奇吧?桃子竟然能被“喝光”?這足以表明桃子水分足,但有個條件,就是得是熟透的才好。

? ? ? 光水分足還不行,口感也得好。別看肥桃是綠色的,這正是它的標(biāo)志,它不是紅的發(fā)紫的脆桃品種,口感有點像吃肥肉的感覺,果肉滑溜溜的但絕不是綿軟的,有點Q彈,剛咬一口豐腴的桃肉,噴涌而出的汁水就會把它送到喉嚨里,這個時候牙齒完全派不上用場。

? ? ? 即使吃不完,我也要挑個最大的吃,可是沒吃幾口,手就不好使了,怎么啦?肥桃太甜了,把手指粘在一起分不開了!不一會兒,臉上的汁水也開始變黏膩,奶奶就催著我們?nèi)ハ匆幌础?/p>

? ? ? 聽說老家有一棵黃桃樹,每年結(jié)果不多,但是極其美味,只給我奶奶這位姑奶奶留著,(奶奶是表叔的姑姑),仿佛我奶奶的專屬桃樹,可惜我沒見過,更沒吃過。

? ? ? 這樣的場景持續(xù)了幾年以后,我長大了,吃肥桃的機會卻越來越少,我以為是表叔老了,其實是時代變了。種桃子不掙錢,大家都不想種了。那時候不像現(xiàn)在,嬌貴的水果可以穿上各種“衣服”,從經(jīng)濟實惠泡沫網(wǎng)兜、到奢侈一點的保鮮盒一應(yīng)俱全,再嬌貴的水果,也能銷往全國各地??墒窃?0年代卻不行,肥桃所有的優(yōu)點都成了滯銷的關(guān)鍵因素,砍掉桃樹種土豆白菜在當(dāng)?shù)亓餍辛似饋怼?/p>

? ? ? 表叔的兩個兒子也有這種想法,即使表叔再不舍,也慢慢做出了讓步,畢竟人得吃飯,土豆白菜產(chǎn)量高,好儲存,能賺錢。依稀還記得表叔的兒子,我的表哥們說起過砍桃樹的事情,好像是一棵桃樹都沒有留下,包括黃桃樹,一棵沒留……

? ? ? 等再記起肥桃,是多年以后一個很偶然的機會,我和我家那個人還沒結(jié)婚,去他部隊玩,他的戰(zhàn)友,就是現(xiàn)在每年給我們寄桃子的我的老鄉(xiāng),神神秘秘地從床鋪底下小心翼翼地拿出一箱肥桃——本來是拿來送禮的,估計是想炫耀一下自己家鄉(xiāng)的特產(chǎn),索性拿出來給我們分享。

? ? ? 不料打開盒子就被我笑話一通,您這桃子太好看了,給王母娘娘獻壽還行,吃就免了吧,太硌牙,要不裝在包里防身也行,能砸死個人,哈哈哈哈。老鄉(xiāng)有點著急,正宗肥桃,咱老家那邊種的……我們切開嘗了嘗,味道一言難盡。

? ? ? 回到家我越想越覺得不對勁,現(xiàn)在的肥桃怎么成這樣啦,難道就沒有人留下幾棵桃樹嗎,等有機會一定要他們嘗嘗真正的肥桃,他那種桃子怎么可能是肥桃呢……這幾個問題讓我糾結(jié)了好久。

? ? ? 后來,我就經(jīng)常在桃子大量上市的時候找肥桃,發(fā)現(xiàn)市場基本沒有那個品種了。老家也很少回去,因為認(rèn)識的人不多了,只能打聽有沒有合適的渠道能買到貨真價實的肥桃,可惜一直沒有找到。

? ? ? 就在去年,我認(rèn)識了一位老鄉(xiāng),問他桃子的事情。很巧,他也在找,即使他經(jīng)常回老家,也沒有找到原來品種的桃子。我依然很高興,畢竟還有人和我一樣,惦記著從小喜歡的味道。我也在心里默默地計劃著,等孩子大點,我們回老家一趟,到處走一走看一看,找一找,權(quán)當(dāng)旅游了,也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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