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曼羅蘭:世上只有一種英雄主義,就是在認清生活真相之后依然熱愛生活。
長到這么大,我說不出我最愛的一部電影,說不出來我最愛的一首歌,說不出來我最愛的一個人,時常覺得人生其實沒有那么有趣,偶爾也會質(zhì)疑活著的意義,所有來自書和別人口中的意義都不曾說服過我,但今天突然覺得,大概人生最大的意義就是用余生去找到那些最愛吧。
——德卡先生
這場忽然心血來潮的騎行其實并沒有蓄謀已久,只是因為最近這兩個月黃浩宇一直因為工作的事情悶悶不樂,每天的情緒低落到極點,對任何事情都提不起興趣。而我在九月的第一個周六早上,洗完澡突然坐在床上發(fā)呆,十五分鐘才突然醒悟過來我在干什么,那發(fā)呆的十五分鐘里都是在想自己怎么這么失敗,似乎一事無成,做什么都沒有意義。失落感突然排山倒海地撲過來。
立刻拿起手機和婷婷、黃浩宇聊,這生活太無聊了,無聊到國慶假期我都沒有期待了。黃浩宇說那就去青海湖騎行吧。(估計他內(nèi)心的OS是“會讓你覺得生活是多么的有意義。”)我說好。我答應(yīng)得這么爽快并不是因為我自信我的意志力,而是因為,我根本對公里沒有任何概念。所以,有時候勇敢來自于無知,奧,要說好聽點,來自于對前方的無所畏懼……
黃浩宇立刻訂了機票,付款的速度比我淘寶下單的速度都要快。于是,國慶的行程就這么訂了。
然而之后的大半個月,我們都忙于加班,路線沒有訂,酒店沒有訂,裝備沒有準備。黃浩宇一說要買裝備了,我說買什么裝備,買個藥箱帶一箱藥就可以了。當然在最后一周里,我們還是臨時抱了佛腳,匆忙訂了第一個晚上到達西安要住的酒店,買了沖鋒衣,手套,面巾,參考網(wǎng)上做了一個路線圖。
【出發(fā)前的準備】
【出發(fā):廣州→西安→西寧】
10月2日早上我們怕路上塞車,特意選擇了地鐵出行,還擔心機場人太多,提前了兩個小時去過安檢。然而發(fā)現(xiàn)是我們想太多了,人竟然出乎意料地少,想想也是,國慶機票那么貴,沒多少人像我們兩個這樣傻逼,花幾千塊買個機票去幾千公里外騎個自行車。
到了西寧已經(jīng)是晚上8點多了,也沒有車到西海鎮(zhèn),所以決定第二天一大早再趕車過去。兩個人又是特別淡定,不買票,所以第二天起了個大早,在寒冷的天氣中6點多睡眼朦朧地趕到車站時發(fā)現(xiàn)最早的一班車沒有票了……
【DAY 1:西海鎮(zhèn)→金沙灣→湖東種草場→151基地 ? ?78KM】
起了大早匆匆忙忙趕到西寧汽車客運站,最早的班車沒有票了,買了8點半的票,在旁邊的早餐店隨便吃了個早餐,想著還有時間,兩人在西寧客運站的廣場上和站崗的士兵大眼瞪小眼。
坐上車,到西海鎮(zhèn)要3個小時,原預(yù)計11點半到達的,結(jié)果在路上又塞了一個小時車,塞車無聊我還想著剛醒來沒有精神涂個口紅吧,是的,我來騎行還帶了兩三只口紅,幸虧我當天涂了口紅,因為在接下來的幾天我把“口紅是什么?美是什么”忘得一干二凈,我不涂一次不就浪費了我這么辛苦帶過來了?
到達西海鎮(zhèn)俱樂部的老板來接我們,老板很熱情地為我們留了兩輛最好的自行車(他自己說的),幫我們準備好了騎行包。我一直嫌棄反光衣一點都不酷,不肯穿,老板耐心地和我說,國慶車多人多,雖然不酷,但是可以保證安全,讓一定要穿上。我妥協(xié)了,但是讓他一定要給我一定很酷的騎行帽。他挑來挑去給我挑了個有帽檐的帽子,我戴上后,他一個勁兒地夸贊我真的很酷,真的很酷,我才美滋滋地走開了。
在附近的地方隨便吃了個面,下午1點我們就準時出發(fā)啦。還特意在環(huán)青海湖的起點拍了張照片,在那里還遇上了三個同樣出發(fā)這么晚的驢友?;ハ喙膭钪缶烷_始了第一天的騎行。
剛出發(fā)的一段路程是平坦的,在大城市見慣了車多人多的馬路,沒有見過這么廣闊又筆直的馬路,心情是無比愉快的,還不斷地超越黃浩宇,一路上哼著小曲“蒼茫的天涯是我的愛……”
然而在騎了十公里后,我就逐漸失去了耐心,一路上沒有想象中美不勝收的風景,也沒有什么熱鬧的人煙,只有偶爾超越我們的驢友。但是還沒有叫苦叫累,偶爾還是和黃浩宇開開玩笑。
如果是前十公里是部分上坡部分下坡,心里還是能接受的,畢竟體力和激情都沒有消耗完,但是接下來的二十公里就真的是一公里的下坡配五公里的上坡,都是拐彎處依然是上坡的緩坡,第一次騎山地車的我感覺力不從心,平時也很少運動突然來個連續(xù)三小時不斷蹬腿,腳痛得說話都不想說。
在煩躁的心情下還是堅持推完了這一段路程,轉(zhuǎn)彎之后終于看到了滿眼都是黃沙的沙漠,第一次看到如此廣闊的沙漠的我一下子被震撼到了,推著車就停下來了,心情忽然充滿了歡喜。
騎上車邊騎一路上還是這樣震撼的美景,心情忽然就不煩躁了,但是體力卻越來越受不了了。我平時一直以為自己挺堅強的,但是原來我的堅強只能抵御30KM的路程。
在騎到30KM停下來休息的時候,我蹲坐在地上,對黃浩宇說,我痛得受不了了,我都不明白我為什么要來騎行,意義是什么。我不要培養(yǎng)什么意志力,我現(xiàn)在要躺在床上發(fā)呆。我一邊嘀咕著騎行比痛經(jīng)還要辛苦,一邊強忍著馬上就要奪眶而出的眼淚。黃浩宇只是坐在旁邊笑。
自己選擇的路,哭著也要騎完。
抱怨后休息一下,又起來繼續(xù)前行。幸虧自行車自配的路程記錄儀還是挺準的,接下來的路程我就邊念著數(shù)字,分成10公里,1公里,500米這樣計算,心里有了寄托,就逐漸把難受放在一邊了。
越前進就遇到了更多的驢友,偶爾累到其他驢友對我喊加油的時候頭都不想抬一下,偶爾又忽然雞血滿滿地回復(fù)Hello和加油。
到60KM的時候已經(jīng)是下午6點的時候了,天已經(jīng)漸漸黑了,看到有和我們同時到達西海鎮(zhèn)的驢友累到躺在路邊休息,一群人也聚在一起喝水補充能量,互相激勵后再各自出發(fā)。
不知道是腳痛到?jīng)]有知覺了還是精力又恢復(fù)了,接下來又莫名其妙地興奮,連自行車檔都沒有調(diào)我就一路逛奔。但是黃浩宇受不了了,他開始高原反應(yīng),在65KM的時候受不了頭痛,也停下來了躺在路邊。
天越來越黑,夕陽都快消失在天際了,我們沒有帶手電筒,黃浩宇的手機也沒有電了,只剩我的手機有40%的電,看著躺在路邊的黃浩宇,我有點焦急但又不知道怎么緩解他的頭痛,只能站在旁邊看著他休息,安慰他說只有十幾公里了,慢慢騎,反正今晚能到的。
他休息一會我們再繼續(xù)上路,天黑得已經(jīng)看不見路了,只能打開手機的手電筒,路上還帶了一個掉隊了的驢友,他也沒有手電筒,手機沒電聯(lián)系不上他的隊友。黃浩宇就憑著他感覺在前面開路,盡量避開自行車道中間的路樁,摸黑前行。
那個驢友找到了他的隊友,在半路住下了,因為我們迷之自信地認為我們一定能騎78KM,所以前一天預(yù)定了酒店,不得不再繼續(xù)騎8KM。
晚上8點半到達酒店的時候,兩個人就癱坐在酒店大堂里,有氣無力地和酒店的人員說,給我們做好飯送到房間吧,實在沒有力氣再下來了吃了。
一辦理好入住就癱在床上,立刻秒睡著。睡了半個小時才醒來吃飯洗澡,整個身體感覺都脫離了肉體,還得為第二天的行程做計劃。
【DAY 2:151基地→江西溝→黑馬河 ? ?68KM】
昨天實在累癱了,早上醒過來依然渾身痛,今天的路程有68KM,但是內(nèi)心非常想去天空之境茶卡鹽湖去看一下,按照我們的騎行速度和出發(fā)時間估計要到下午4點才能到黑馬河,這樣就不夠時間去茶卡鹽湖了。
所以決定今天只騎行22KM到江西溝,下午租車去茶卡鹽湖。
昨天一路上的疲憊還沒完全消除,今天臨出發(fā)時還是無精打采的,一出酒店看到馬路對面的青海湖和迎面而來的陽光,心情又瞬間放晴了。
在青海湖景區(qū)里面買了兩盒當?shù)氐乃崮蹋兜勒娴暮懿诲e,但是腸胃接受不了,路上拉肚子了……
想著今天的任務(wù)不是很重,所以一路上心情是愉悅的。對于前一天的78KM,今天的22KM花費兩個小時就完成了,中午在江西溝的一個小飯館隨便吃了個飯,打電話給租車的人準備下午直接去茶卡鹽湖,因為明天的行程更為艱巨,所以決定今天不管多早結(jié)束都只到黑馬河。
坐上車的那一瞬間感覺所有的疲憊都消失了,司機大哥是個淳樸熱情的藏族的小伙子,聽不太懂漢語,但很熱心。一路上開著車窗,吹著風,有種想要睡覺的沖動,風吹過來的那一瞬間感覺世界都變得美好了。
茶卡鹽湖的景區(qū)是這幾天見到的最多人的地方了,但相比國慶長假期間其他的景點而言,人還是不多的。
當天太陽太猛烈了,我把整個人都遮住了,人家說到女孩子到茶卡鹽湖要穿顏色鮮艷的裙子拍照才好看的。在出發(fā)的時候我還特意準備了一套裙子,但是實在太累了了,我沒有力氣換了,形象早就被當時的我拋到了幾公里以外了,穿了一套黑衣服黑褲子黑鞋子帽子,全身黑,一直被黃浩宇吐糟。
但是茶卡鹽湖還是挺美的。脫了鞋子想要踩進湖里,然而挺不過一分鐘就跑出來了,湖水好冰冷啊。
這一天是中秋節(jié),這么多年以來第一次中秋節(jié)沒有在家過,晚上吃飯的時候打電話給爸媽,電話那頭是家里親戚說話的熱鬧聲,我和爸爸開玩笑說你要知道,我還是想你的啊。然而爸爸說,可是他差點忘了還有一個女兒。內(nèi)心受到了一萬點傷害。
但是今晚的月亮很圓,疲憊也逐漸散去……
【DAY 3:黑馬河→石乃亥→青藏鐵路→泉吉→剛察縣 ? ?117KM】
有了第一天78KM的心理陰影,對這天的117KM從前一天晚上開始有已經(jīng)心里恐懼了,但好在我們的精神和體力都已經(jīng)逐漸恢復(fù)了。
看到網(wǎng)上說黑馬河最適合看日出了,但是早上有起床困難癥的我實在爬不起來,今天的行程任務(wù)艱巨,體力非常重要,時間又很緊張,所以只能6點半起來了。
在我收拾行李的時候,黃浩宇帶著他的航拍器去樓頂?shù)热粘觥?/p>
簡單地吃了個早餐,我們就開始出發(fā)了。剛出發(fā)的一段路都是平坦的大路,雖然路途遙遠,但好在我學會了分割路段,心理上接受也沒有那么痛苦了。但是騎行了20多KM之后又開始逆風+上坡,雙腳蹬的速度也變緩了很多,唯一慶幸的是我們都只是叫累,并沒有誰說要放棄。
一路上逆著風,我們唱著《奔跑》“隨風奔跑自由是方向,追逐雷和閃電的力量……”,逆著風上坡最酸爽的事情是鼻涕和風一起紛飛在無邊無際的路上。
對于這段依舊是1KM下坡配5KM上坡的路段,我已經(jīng)不再祈禱“神啊,賜給我一個超長的下坡吧?!倍亲兂闪恕拔乙牟⒉欢啵灰灰僮屛疑掀?。下坡不要也罷,給我一條平坦的大道吧?!?/p>
然而神并沒有聽到我的召喚。
路程還很遙遠,我和黃浩宇約好每10KM就停下來休息一下。有了分割的目標騎起來也比較有動力,兩人約定好之后就埋頭往前騎。
腳已經(jīng)逐漸適應(yīng)了這種勞累,但現(xiàn)在最受不了的已經(jīng)不是腳的疼痛了,而是腰椎和頸椎,因為騎著山地車一直都是俯著身體弓著腰,手也一直保持著同樣的姿勢,腰和肩頸就疼痛得厲害。
一路上偶爾抬頭看看風景,時而感嘆一下這遼闊的高原美以外,也沒有心情再停下來拍照了。黃浩宇會時不時叫我一下拍照,看一下馬,我說我連自己都不想看了,還看馬。
上午還是很順利地騎了40多KM,中午到達石乃亥,聽說石乃亥的第一家酸奶特別好吃,但是這種季節(jié)他們都不做了,藏族人民真的很熱情還打電話到另一家去幫我們問。我們也隨便在路邊的一家飯店吃午飯,吃上了當?shù)氐乃崮毯脱篮炑蛉?,黃浩宇感嘆這純正的酸奶和羊肉在廣州都吃不上。
吃過午餐又充滿了電力了。雖然依舊上坡多,雖然鼻涕依舊長流,但抵不住我們元氣滿滿的心……
然而,好的狀況并沒有持續(xù)太久。
早上8點出發(fā)的,因為一直出汗風吹干了又濕,還狂流鼻涕。到了下午6點離目的地還有20多KM的時候,我開始出冷汗,身體逐漸變得虛弱。每騎1KM就要停下來問黃浩宇還要多久。
看著我的狀況,黃浩宇也只能斷斷續(xù)續(xù)地停下來給我查路程,匯報時間。估計他內(nèi)心也是崩潰的,因為當天已經(jīng)騎了90多KM,體力和精神都已經(jīng)消耗了一大半,但是看我這樣子,他也不敢再叫累。
我堅持著再騎了10KM,停下來轉(zhuǎn)過頭和黃浩宇說,我快受不了了,眼睛快閉上了,好想睡覺。出了一身的虛汗,虛脫到了極點。黃浩宇安慰我,不遠了,我們也不著急,不趕路,反正走也能走到的,再堅持一會。
我實在沒辦法了,只能抱怨酒店干嘛要蓋在那么遠的地方,怎么總也騎不到的。
靠著僅剩不多的體力和忍著不閉上眼睛,在到達酒店的那一瞬間,心里才終于松了一口氣,終于到了。
當晚洗了個熱水澡飯都沒有吃直接就倒床上睡著了。
【DAY 4:剛察縣→哈爾蓋→甘子河→德州→西海鎮(zhèn) ? ?90KM】
終于迎來了最后一天的騎行,內(nèi)心想著怎么也能堅持下來的吧。
然而事實證明我還是太年輕,如果說之前的是1KM下坡配5KM的上坡,那最后一天的一大半都是1KM的下坡配10KM的上坡。
剛從酒店出來就迎來一個接近1KM的上坡,我望坡哀嘆,干脆在坡下先拍個照再慢吞吞地推上去。
前三天不管多辛苦,我們都只叫過累,從來沒有說過要放棄,也沒有抱怨過對方。但是最后一天的逆著風騎漫長的見不到頭的大陡坡,我的耐心已經(jīng)消耗完畢,待充值狀態(tài),脾氣即將爆發(fā)中……
之前是騎著力氣,現(xiàn)在讓我走路推車我都已經(jīng)快要崩潰了,我嘟囔著,不行,我堅持不下去了。再轉(zhuǎn)過頭對黃浩宇大聲說,我堅持不下去了。黃浩宇也沒辦法,那你想怎么樣。我也不想放棄,就過過嘴癮,我想要開車,不要騎車。
我們之前約定好騎10KM休息10分鐘的,但明顯在最后一天做不到,騎5KM都已經(jīng)是極限了,風實在太大了,不僅吹亂了我的秀發(fā)(好吧,我包住了頭發(fā),吹不到),還把我的耐心恒心全吹跑了,每5KM我就要念叨一次,我要長長的下坡,要不我堅持不下去了。
憑著最后的一股氣,騎騎歇歇,上午的行程特別艱難。也不知道哪來的信念,為了不讓自己想還有多遠的距離,怕自己會絕望,然后就只能胡思亂想,想到我花了多少的機票錢,如果不來的話,可以換多少件衣服。想想更絕望,還是專心騎完吧……
好在最后的30KM是下坡多,終于聽到了我的呼喚,給了我一個超長的下坡,乘風馳騁的感覺真的是太棒了。
原本預(yù)估下午6點可以回到西海鎮(zhèn)的,但是預(yù)估失誤,風向阻礙了我們的速度,回到西海的時候已經(jīng)是6點45分了。當時還約了滴滴要回西寧的,也好在司機太好人了,一直在等我們。
一路上有過放棄的念頭,有過叫苦叫累,但是好在,我們最終沒有放棄,順利地完成了這一趟的騎行。這一刻,真的覺得我們就是自己心目中的超級英雄。
【結(jié)束】
三毛說:“在我有生之年,做一個真誠的人,不放棄對生活的熱愛和執(zhí)著,在有限的時空里過無限廣大的日子?!?/p>
回程的飛機上我沒有睡,拿出了筆和便簽,把心里突然冒出來的自己熱愛的事情都寫下來了。
到現(xiàn)在我依舊說不出去騎行是為了什么,有什么意義。一趟騎行或一趟旅行并不能改變什么,但是在不斷的嘗試中,去發(fā)現(xiàn)自己熱愛的事物,發(fā)現(xiàn)自己如此熱愛生活,不管未來和明天怎么樣,都將會無所畏懼,都有勇氣去接受,也許這就是旅行的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