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年夜飯后,外面的細雨若有若無,遠處的焰火此起彼落。端杯茶,坐在八仙桌旁。茶是今年的蘭豐香茗,水還是秦溪的水。一晃,丙午年就到了。
? ? ? 年里總有許多事要做?!罢埞?、“拜太太”、吃年夜飯、走親戚、看春晚。最想的,還是灶上那鍋煨了大半天的“墩脯肉”。海鹽的黑豬肉,配上沈蕩的醬油,土灶、桑柴文火慢煨,那香味能從臘月飄到正月。想來讀者諸君,此刻也正圍坐在自家桌邊,吃著惦念的那一口罷。
? ? ? 鎮(zhèn)上的老人說,午屬馬。馬性子急,跑得快,年也就過得快。我其實希望它能慢些,讓那些還沒寫完的故事,有工夫記下來。
? ? ? 這一年,秦溪的水還是一如既往,流過東市的岳廟橋、中市的輪船碼頭,最后匯入西市梢的環(huán)橋漾。她知道的事,比我們多。她送過宋元的商船漕舟,載過民國的航快船,也見過前些日子,有人拿著舊照片,站在法喜寺橋上指指點點,這里是通元飯店的舊址,海棠糕的攤頭在那里。
? ? ? 這些事情,我都記在《秦溪紀事》里。有人說,寫這些陳年舊事有什么用。我想起父親當年做蛋餃,一個煤球爐,一把鐵勺,蛋液倒下去,手腕輕輕一轉,便是一個金黃的元寶。記下來,大概就是這樣,把那些快要散落的日子,一個一個串連起來。
? ? ? 馬年要到了。馬是能跑遠路的。通元人自古如此,從招寶塘坐船出去,到上海,到蘇州,到更遠的地方。走遠了,回頭望望,還是秦溪那彎水。
? ? ? 這幾年,常有讀者留言,說在文章里看見了自己老家的影子。有個在北京工作的通元人,半夜讀到油沸肉皮,饞得睡不著,第二天就托人從海寧寄了一塊過去。他說,不是那個味,但咬一口,眼眶還是熱了。
? ? ? 這就是我接著寫的理由。為那些走遠的人,留一點念想。
? ? ? 新一年,《秦溪紀事》還會接著記。記鮑郎故里的舊鋪子,記龍舌品味的灶頭香,記樂郊逸事的田間話。也記新來的故事,比如那個老通元人帶來的劇團徽章,比如讀者留言的“煞蛇纏”咒語。秦溪的水,總得有新的支流匯進來,才不會老。
? ? ? 倘若這些文字,能讓你在忙碌的間隙,想起故鄉(xiāng)的某條巷子,某個人,某道菜,那便是我最大的心安了。
? ? ? 愿丙午年里,您在外頭跑累了,還能想起故鄉(xiāng)早市的煙火氣。
? ? ? 愿您忙得腳不點地的時候,還有工夫坐下來,讀幾段閑話,喝一杯清茶。
? ? ? 愿秦溪的水,還那樣流著,不急不慢,剛好夠我們,把日子過成故事。
? ? ? 窗外的鞭炮聲密起來了。丙午年的馬蹄聲,也近了。
? ? ? 茶涼了,我去續(xù)點水。您有閑時,還來坐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