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從破窗戶洞里鉆進來,正好打在趙敏眼皮,刺眼!
她想抬手擋一擋,胳膊剛一動,酸痛感就順著骨頭縫往上爬,特別是腰和腿,像是被幾百斤的大石頭碾了一宿。
旁邊那團熱乎乎的肉墻又湊了過來。
張無忌早就醒了。
他半撐著身子,一雙眼睛亮得嚇人,眨都不眨地盯著她看。那眼神不像是看人,倒像是看一塊剛出鍋、香噴噴的紅燒肉。
見趙敏睜眼,他咧嘴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媳婦兒,天亮了。”
聲音脆生生的,透著一股子吃飽喝足后的精氣神。
趙敏心里咯噔一下。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那只滾燙的大手就熟門熟路地鉆進了被窩,貼上她的腰。
“還要玩?!?/p>
他理直氣壯,語氣里全是期待,身子甚至還往下壓了壓,用行動證明他的急切。
趙敏渾身的汗毛瞬間豎了起來。
那不是游戲!
那是把她的尊嚴踩在腳底下的酷刑。
“不準!”
她想吼,嗓子卻啞得厲害,發(fā)出來的聲音軟綿綿的,更像是調(diào)情。
張無忌愣了一下,臉上那股高興勁兒還沒散,只是多了點困惑。
“為什么?昨晚明明很好玩?!彼櫭?,手指還在她腰窩處不輕不重地捏了一把,“你也哭了,哭就是舒服,隔壁那個男的說的?!?/p>
趙敏眼前發(fā)黑,這傻子到底聽了多少墻角?
羞恥感火燒火燎地往臉上爬,她咬著牙,用盡全身力氣把他的手往外推。
“那是疼!不是舒服!”
“疼?”張無忌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趙敏慘白的臉,似乎在努力消化這個詞,“我不疼啊,我很舒服?!?/p>
他的邏輯無懈可擊,他舒服,所以這事兒就是好的。
他是張無忌,也是個不到十歲心智的孩子,但他更是一個身強力壯、嘗到了甜頭的成年男人。
眼看著那張俊臉又要湊過來啃,趙敏急了“壞人要來了!”
她喊出這一句,身子往床里側一縮。
張無忌動作一頓“壞人?”他眼里的欲色瞬間退了個干凈,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野獸護食般的警惕。他猛地直起身,耳朵動了動,從那只求歡的大狗瞬間變回了那個威風凜凜的保鏢。
“在哪?我去打死他們!”
他跳下床,赤著腳踩在地上,渾身肌肉緊繃,殺氣騰騰。
趙敏松了口氣,后背全是冷汗。
還好,這傻子雖然瘋,但還知道護著她。
“還在路上,馬上就到?!壁w敏強撐著坐起來,將被子裹緊,遮住滿身的狼藉,“我們得趕緊走?!?/p>
張無忌回頭看她,臉上寫滿了不情愿。
“打死了再玩不行嗎?”
趙敏閉了閉眼,壓下心頭翻涌的酸楚和怒火。
“不行。被打死了就不能玩了?!?/p>
這話全是哄鬼。
可張無忌信。
他歪著頭想了想,覺得媳婦兒說得有道理。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只要人還在,游戲什么時候都能玩。
“那快走!”
他手腳麻利地套上衣服,又把那個大包袱往背上一甩。轉(zhuǎn)過身,見趙敏還縮在被子里不動,他撓撓頭,直接走過去,連人帶被子一把抱了起來。
“啊——”趙敏驚呼一聲,下意識摟住他的脖子。
“你干什么!放我下來!”
“我抱你?!睆垷o忌一臉認真,“你腳疼,走得慢。壞人來了跑不掉?!?/p>
他說得太理所當然,趙敏竟無言以對。
她的腳確實疼,那個地方……更疼。別說跑,下地走路恐怕都費勁。
兩人出了房門,正好撞見那個體態(tài)豐腴的老板娘。
老板娘正倚著門框磕瓜子,見張無忌抱著趙敏出來,目光在趙敏脖子上那幾塊明顯的紅痕上停了一秒,瓜子皮“呸”地一聲吐在地上。
“喲,起這么早?年輕人就是火氣旺,折騰了一宿還有勁兒趕路呢?”
她笑得曖昧,眼神里帶著過來人的調(diào)侃。
昨晚那動靜,雖然沒有隔壁那對野鴛鴦大,但這小兩口可是折騰到后半夜才消停。
趙敏臉皮薄,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把頭埋在張無忌懷里裝死。
張無忌卻聽不懂好賴話,他以為老板娘在夸他身體好,便挺了挺胸脯,得意洋洋地回了一句:“那是!我勁兒大著呢!”
老板娘笑得花枝亂顫“那是,那是,看把你媳婦兒累的,路都走不動了?!?/p>
趙敏掐了一把張無忌的后腰“閉嘴!走!”
張無忌吃痛,委屈地撇撇嘴,但還是聽話地邁開大步往外走。
出了鎮(zhèn)子,日頭漸漸毒了起來,官道上塵土飛揚。
張無忌背著個大活人,走得腳下生風,大氣都不喘一口。
趙敏伏在他背上,隨著他的步伐輕輕晃動。這寬闊的背脊曾經(jīng)給過她無數(shù)安全感,可現(xiàn)在,卻讓她心情復雜到了極點。
“媳婦兒?!睆垷o忌突然開口。
“干什么?”趙敏沒好氣。
“我背你走了這么遠,累了?!?/p>
“累了就歇會兒?!?/p>
“我不歇?!睆垷o忌搖搖頭,側過臉,用余光瞟著背上的人,“我要獎勵?!?/p>
趙敏心頭一跳,有了不好的預感。
“什么獎勵?”
“今晚還要玩那個游戲。”
果然,這傻子滿腦子只有那點事。
趙敏咬著嘴唇,不吭聲。
“你說句話呀?!睆垷o忌不樂意了,腳步慢了下來,身子故意晃了兩下,嚇唬她,“不答應我就不走了,就在這兒玩?!?/p>
這是官道!
前后雖然沒人,但這光天化日的……
“張無忌!”趙敏氣急,“你還要不要臉?”
“什么叫要不要臉?”張無忌一臉茫然,“我只想要媳婦兒?!?/p>
他停下腳步,作勢要把趙敏往草叢里放。
那眼神不是開玩笑。
在這荒郊野嶺,他要是真發(fā)了瘋,誰也攔不住。
趙敏怕了,她是真怕了這個不按常理出牌的傻子。
“好……好?!边@個字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帶著血腥氣“我答應你。晚上……晚上再說?!?/p>
張無忌立馬高興了“真的?”
“真的?!?/p>
“騙人是小狗!”
“……是小狗?!睘榱瞬辉谶@官道上受辱,當小狗就當小狗吧。曾經(jīng)那個不可一世的紹敏郡主,早已死在了昨晚那個霉味撲鼻的驛站里。
張無忌滿意了,他把趙敏往上顛了顛,嘴里哼起了不知從哪學來的荒腔走板的小調(diào),腳步再次輕快起來。
“媳婦兒真好,最喜歡媳婦兒了……”他哼哼唧唧,像只討到了肉骨頭的大狗。
趙敏趴在他背上,聽著那強有力的心跳聲,眼淚無聲地把他的衣領洇濕了一片。
這漫漫逃亡路,前有追兵,后無退路。
身邊還要守著這么個不知輕重、隨時發(fā)情的傻子。
什么時候才是個頭?
正想著,前面突然傳來一陣馬蹄聲,很急。不止一匹馬,張無忌的小調(diào)戛然而止。
他停下腳步,耳朵豎得高高的,渾身的肌肉再次繃緊。
“媳婦兒,有人。”這一次,他的語氣里沒了剛才的傻氣,只有純粹的殺意。
“好多人,那是……那是殺氣?!壁w敏冷聲開口
他不懂什么是江湖恩怨,但他懂什么是危險。那些人身上的味道,和之前那個拿劍刺他的壞女人一樣,都很臭。
趙敏心頭一緊,顧不得傷春悲秋,立刻在他耳邊低語:“別出聲,去樹林里躲著?!?/p>
這地方前不著村后不著店,一旦遇上,就是死局。
張無忌點點頭,身形一閃,像只靈巧的豹子,悄無聲息地鉆進了旁邊的密林。
他把趙敏放在一棵大樹后的草窩里,自己則蹲在她身前,透過枝葉的縫隙往外看。
馬蹄聲近了,塵土飛揚中,十幾匹快馬呼嘯而過。
領頭那人一身青衣,背負長劍,雖然只是一閃而過,但那身形,趙敏認得,宋青書。
那個為了周芷若背叛師門、如今成了峨眉派走狗的偽君子,他怎么會在這兒?
難道周芷若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了他們的行蹤?趙敏手心全是汗。
就在這時,那隊人馬突然停了下來。
宋青書勒住馬韁,狐疑地看向這片樹林。
“師兄,怎么了?”旁邊的弟子問。
“剛才這里好像有人影。”宋青書瞇起眼睛,手按在了劍柄上,“很香?!?/p>
趙敏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那是她身上的香味,是自幼在王府用進貢香料嬌養(yǎng)出來的體香。
該死!
張無忌感覺到了趙敏的緊張。他回頭,看了看趙敏慘白的臉,又看了看外面那個正拔劍往這邊走的“青衣人”。
那個“青衣人”,讓他很不喜歡。讓他想起了那個壞女人。他不喜歡一切讓媳婦兒害怕的東西“媳婦兒別怕。”張無忌突然湊到趙敏耳邊,小聲說道“我去把他腦袋擰下來給你當球踢。”他說得輕描淡寫,仿佛在說去摘個果子。
沒等趙敏伸手去抓,那道身影已經(jīng)如離弦之箭般沖了出去,不是逃跑是進攻。
既然媳婦兒害怕,那就把讓媳婦兒害怕的東西全部毀掉。
這就是傻子張無忌現(xiàn)在的生存法則。
趙敏還沒來得及喊出一個字,張無忌的身影已經(jīng)撞進了那隊人馬之中。沒有招式,沒有章法,只有最純粹的速度和力量。
一名峨眉弟子剛舉起劍,手腕就被一股巨力捏碎,長劍當啷落地,人被甩飛出去,撞在另一匹馬上,人仰馬翻。
另一人從側面刺來,張無忌看也不看,反手一掌拍在他胸口。那弟子像個破麻袋一樣倒飛出去,口中鮮血狂噴,落地后便沒了動靜。血腥氣瞬間彌漫開來。
一切都發(fā)生在電光火石之間,宋青書瞳孔緊縮,他認出了那張臉
“張無忌!”他厲聲喝道,提劍迎了上去。
雙劍相交,宋青書只覺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從劍身傳來,虎口劇痛,險些握不住劍。
他被震得連退三步,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人。
真的是張無忌!可是,他的眼神……
那雙眼睛里沒有半分從前的影子,沒有了熟悉的仁厚、掙扎與優(yōu)柔寡斷。那里面空空蕩蕩,只有一種野獸般的冰冷和純粹的殺意。
他像是不認識自己,甚至不認識這世間的一切。
他的目標只有一個,就是殺光眼前所有的人。
“師兄!他瘋了!”幸存的弟子驚恐地喊道。
宋青書心頭劇震,瘋了?傻了?傳聞竟然是真的!
可一個傻了的張無忌,為何比以前更可怕?
他的武功化繁為簡,只剩下最直接的殺戮本能。沒有半分拖泥帶水,每一招都是為了奪命。
這根本不是那個心懷天下的明教教主,這是一頭掙脫了所有枷鎖的猛獸!
張無忌一擊不中,根本不給宋青書喘息的機會,再次撲了上來。攻勢又快又猛,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
宋青書被逼得手忙腳亂,只能勉力招架。他心中掀起驚濤駭浪,芷若要殺的,就是這樣一個怪物嗎?
就在這時,林中傳來一聲清脆的哨聲,很突兀,是趙敏,她不能讓他在這里殺紅了眼。聽到那聲音,正在猛攻的張無忌動作猛地一頓。
他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的木偶,扭頭朝樹林的方向看了一眼,媳婦兒在叫他。
他身上的殺氣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孩童般的焦急。他不管眼前還有個拿著劍的宋青書,轉(zhuǎn)身就往回跑。
宋青書愣住了。這是什么打法?說打就打,說走就走?
就在他遲疑的瞬間,張無忌已經(jīng)沖回林邊,一把撈起草叢里的趙敏,將她往肩上一扛,頭也不回地朝密林深處竄去。
他的速度快得驚人,幾個起落就消失在了層層疊疊的樹影之后。
“追!給我追!”宋青書回過神來,又驚又怒地吼道。
可林深草密,哪里還有他們的蹤跡。地上只留下幾具尸體和一片狼藉。
宋青書看著張無忌消失的方向,手里的劍還在嗡嗡作響。
他不僅傻了,還跟那個妖女在一起。他剛才,是在保護那個妖女。
一種荒謬又嫉妒的情緒涌上心頭。憑什么?憑什么一個傻子都能對那妖女死心塌地,而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