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們的祖祖輩輩都扎根在這個海島上,靠海為生,一代又一代的繁衍。海是他們的生命。
他們是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兩家緊挨著,一株三角梅從他家的墻角根一直長到她家的墻頭上。一年四季,枝繁葉茂,繁花不斷。
他是這個海岸邊出了名的小淘氣,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咕嚕咕嚕轉(zhuǎn)著。小光頭,腦勺后還留著一條長長的辮子。大人們見到他,總愛摸摸他光溜溜的頭,撥弄撥弄他的小辮子。
他最愛欺負(fù)她,總是偷偷揪她的羊角辮,還愛扯她的花裙子。他也最怕她哭,每次她一哭就要跑回家告訴媽媽。這時(shí),他總會像猴子一樣,“蹭蹭”爬上墻頭,摘下一把開得最艷最美的三角梅遞到她面前。
那紫紅色的花,像一把把小花傘一樣綻放在她眼前,嫩黃的花蕊靜靜臥在花床里,像一顆顆小星星在眨眼睛。手捧著一抹紫紅,她破涕為笑。空氣薄薄的,有海的味道。
上小學(xué)的時(shí)候,他們是同班同學(xué),每天一起上學(xué)一起放學(xué)。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的天總是很藍(lán)。她喜歡趴在窗臺上,看著遠(yuǎn)方的碧海和綠樹,偶爾還能聽到海浪聲遠(yuǎn)遠(yuǎn)傳來。
后來,她的窗臺上多了一個透明的玻璃瓶子,瓶子里插著一枝紫紅色的梅。一朵朵三角梅擠擠挨挨,好不熱鬧。海風(fēng)吹來,它們咧開嘴搖曳著,輕盈地舞著。沒風(fēng)的時(shí)候,它們就曬著暖陽,簇?fù)碓谝黄鸶`竊私語。
她還是喜歡趴在窗臺上,可是不再看遠(yuǎn)方,而是看她的三角梅,看玻璃瓶子里被水滋養(yǎng)著的彩色石子。陽光灑在花上,也灑在她的發(fā)梢上。她側(cè)耳傾聽,好似一朵朵小花在對她輕輕耳語。它們之間的秘密,沒有人知道。
可是,那枝三角梅從來沒有枯萎過,每天都是窗臺上的靚麗風(fēng)景。因?yàn)?,在這個溫暖的海島,春夏秋冬都是它的花期。因?yàn)?,一年四季,都有人從書包里悄悄拿起一枝怒放著的梅花,為她換上。
但是,他們都沒有說起過。紫紅色的三角梅,盛開在陽光里,盛開在清風(fēng)中,也盛開在他們彼此的心里。
她考上了市里最好的中學(xué)。那一年,她們舉家搬遷,搬到了市里。
離開的那天,他來送她了。彼此之間好似有千言萬語,卻始終沉默著。他踮起腳尖,折下冒出墻角的一枝三角梅枝,給她。
她揣著它,回到了新家,把它插在花盆里。盆里的土,她細(xì)細(xì)翻了一遍,還灑上了水。從此,她每天早晨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窗臺給花澆水。
那枝三角梅,冒出了新葉,蓬勃起來。第二年春天,竟悄悄開起了花來,一朵朵紫紅色的小花像情竇初開的少女,羞澀,卻又一往情深。
她想起了他。
有一天,學(xué)校傳達(dá)室里給她送來一封信。這年頭,寫信的人已經(jīng)很少很少了。
她心里既期待又不安,好不容易熬到放學(xué),她飛奔回家,取出信來。她一看到那字跡就知道是他寫的,素凈,有力量。信封里,還有一朵朵紫紅色的干花,長著三角梅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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