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的史詩
曹老師的一生有些悲壯。
1957年，風華正茂的他考入北京大學歷史系。1958年春，受到當時批判北大校長馬寅初《新人口論》的無辜牽連，20歲的曹老師被下放到河北沙丘（今河北邢臺廣宗縣）。這一去就是20年。這期間，作為一介書生的曹老師受了多少磨難，可想而知。
在曹老師宿舍的一個鏡框，有一張黑白照片，上面寫著“在北大 1957 秋”幾個字。北大在曹老師心中究竟是怎樣的一種存在，我們不敢問。
1979年，曹老師成為“摘帽右派”。他找到北京大學，但因為他在北大只上了一年學，只拿到了一張肄業(yè)證書。之后，曹老師輾轉(zhuǎn)在大連任代課老師。
1984年，時任白銀公司二中（現(xiàn)在改名為白銀市第十中學）黨支部書記的李保和在大連出差途中偶然結(jié)識了曹老師。曹老師表達了想到白銀教書的意愿。才思敏捷、出口成章的曹老師給李書記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匕足y后，經(jīng)過慎重考慮，李書記決定邀請曹老師到白銀公司二中任教。這一年的12月，曹老師到了白銀。這一待，就是十一年。
白銀是一所建立在資源開采為基礎的西部城市。走在街道上，仔細聽，能辨別出多地的口音。當時白銀公司二中在全市排名是倒數(shù)。因為高考升學率低，也吸引不到好的生源，高中部面臨著要關門的窘境。
曹老師的到來，使白銀公司二中由弱校轉(zhuǎn)向強校、名校，一批批學生因為讀書而改變了命運。我就是其中之一。
留在“曹徒”心中的愛
我是一九九二年參加高考的。大學讀書期間曾兩次回母?？赐芾蠋煛５仍偃r，已是人去樓空。后來聽好友說曹老師退休回大連了。我除了在曹老師班里讀了一年書外，私下跟曹老師并無什么交往。當時的我不善言談，加之我數(shù)學總在及格線下徘徊，一度對自己能否考個好大學沒有信心，很怕面對他。后來聽低一級的一個學妹說，曹老師曾在班里夸我，說我雖然數(shù)學不好，但一直在努力，高考時數(shù)學考出了他從未想過的高分。其實我高考時數(shù)學也就考了80多分，滿分是120分，但那是我高三以來最好的一個成績。學妹的話讓我意外且感動，曹老師從未因為我數(shù)學差說過什么，但我的努力他是看在眼里的。
曹老師終身未娶，無兒無女。記憶中，曹老師的宿舍放著兩張單人床。聽同學說，一張床是曹老師自己用，另一張床經(jīng)常用來“收留”他的學生。曹老師還常拿出工資去資助貧困學生。他的宿舍也常會準備飯菜，用于給住校生改善伙食。不過這只限于男生，感覺曹老師與女同學總有意無意地保持著距離。
每年的寒暑假應該是曹老師最開心的日子，他大批外出求學的學生放假回來了。那時教師宿舍和住校生是在一棟樓上。我們在二層，曹老師在三層。高三的學生通常是沒有寒假的，假期去三層水房打水，總能聽到曹老師宿舍傳出的歡聲笑語。我們后來有幸見到了幾位曹老師常在班里提起的學長學姐。一有機會曹老師就會拿他們舉例，給我們加油打氣。
曹老師的無私付出得到了學生們的敬重。當?shù)弥芾蠋熗诵莺笊砣境琉獾南?，學校立即進行了動員，為曹老師募捐。一些學生趕去大連侍奉于床前。在1999年曹老師身患直腸癌需要手術時，是他的學生在手術單上簽的字。躺在手術臺上的曹老師拉著學生的手說：“我這一輩子沒什么遺憾。有這么多學生成才，是我最大的驕傲。”
2012年3月24日，曹老師病逝。臨終前，他留下遺言，將畢生積攢的29萬元捐給學校以設立助學基金，幫助家庭困難品學兼優(yōu)的學生完成學業(yè)；二是自己能夠“回到”白銀。
在曹老師骨灰安放儀式之后，“曹兆?；稹毖杆賳?，“曹徒聯(lián)誼會”也應運而生，眾多“曹徒”為基金會擴容，傳承老師的大愛、敬業(yè)和奉獻精神。
我家先后有四人在這所學校讀書。我、弟弟、兩個侄子。我和弟弟、大侄子都考入了理想的大學。今年的六月，我的另一個侄兒也將在這所學校參加高考?，F(xiàn)在白銀十中是我們城市最好的學校，它的校史上有曹老師帶領他的班級創(chuàng)下的一個又一個輝煌。
依稀看見曹老師微微前傾著瘦削的身影，一陣風似地走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