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丑年正月初六我訪仙巖洞，撰文《衢州仙巖洞宋代游嗣立題名石刻》后，引起“至微堂”學者奚珣強關注，并回應《一石二刻--與東坡為鄰的游嗣立父子》文，兩文基本厘清了游嗣立浙東之巡及杭州定山、衢州仙巖洞、衢州爛柯山三方題名石刻脈絡。更為欣喜的是，杭州定山游嗣立題名石刻現(xiàn)仍完好存世。

另據(jù)《八瓊室金石補正》卷一百八記載：“提點刑獄矣，文云題之于碑陰，不知何碑之陰。阮氏定山題名跋云，游茂先又有天臺觀碑陰題名，紹興四年九月題 ，而其刻未經(jīng)入錄，訪碑錄亦無，疑是據(jù)他書記載之，文以資者不實有識破否？書法酷似東坡，而翌作（上羽下旦)，究作究，并俗矣。石尾有淮西胡棐四字，二三行之間又有龍丘徐德，稱徐德實昔庚子仲冬弍旬有五日過此，二十字皆不似宋人手筆，附識之?！笨芍?，游嗣立于天臺尚有一題名石刻，而龍丘徐德又途經(jīng)于此。

金石補正卷一百八（至微堂圖》

后“至微堂”學者陳潔提及仙巖洞“無為楊杰題名石刻”，并傳楊杰與蘇軾同游大麥嶺題名石刻資料?，F(xiàn)據(jù)所獲文獻資料，作初步考證。

衢州仙巖洞中無為楊杰的題名石刻僅有二行八字：

金僊巖

無為楊傑題

仙巖洞無為楊杰題名石刻

此題名石刻字跡清晰，完整無殘，無落款時間。

《宋史·楊杰傳》及《名賢氏族言行類稿》載：“楊杰，字次公，無為人。”“自號無為子，有文集二十余卷，《樂記》五卷?！睏罱苁潜彼螘r期的政治家、禮學家、佛學家和山水詩人。

楊杰與歐陽修、王安石、蘇軾、佛印、米芾等多有詩文唱和，與蘇軾關系更是密切。蘇軾作《送楊杰》《介亭餞楊杰次公》《題楊次公蕙》《題楊次公春蘭》《再和并答楊次公》《次韻楊次公惠徑山龍井水》詩，楊杰作《蕙花》《春蘭》等回應，蘇軾還為楊杰的《輔道集》作序。

而在元祐四～六年，蘇軾以龍圖閣學士官杭州知州期間，楊杰與蘇軾的交往更為頻繁。元祐四年，時任禮部員外郎楊杰與蘇軾聽僧人琴家賢師彈琴，賢師向蘇軾求詩。楊杰道:“古人賦詩,皆歌所學,何必已云?！辈⒁鳉W陽修《贈無為李道士》。蘇軾便書《贈李師琴詩》贈之。

這次陳潔傳我的資料便是蘇軾與楊杰等同游西湖的題名石刻。元祐元祐五年三月二日，蘇軾與楊杰、王瑜、張璹等四人游西湖一日三題。此三處題名石刻分別：

龍華寺題名：

蘇軾、王瑜、楊杰、張璹同游龍華，元祐五年歲次庚午三月二日題。

龍華寺題名（至微堂圖）

龍華寺題名舊拓（至微堂圖）

大麥嶺題名：

蘇軾、王瑜、楊杰、張璹同游天竺，過麥嶺。

大麥嶺題名（至微堂圖）

大麥嶺題名石刻（至微堂圖）

大麥嶺題名石刻拓(陳潔）

韜光寺題名：

蘇軾、張璹、楊杰、王瑜，元祐五年三月二日同游韜光。

同游者中張璹，字全翁，湖北安陸人，蘇軾知杭州時，曾有交往。后由京東轉運使坐事降通判太平州，六十九歲于京東提刑任致仕。

王瑜，字忠玉，真定人，元祐五年（1090），以兩浙路提點刑獄召為刑部員外郎，后改京西路點刑獄。據(jù)《宋史·楊杰傳》記載：“元祐中，為禮部員外郎，出知潤州，除兩浙提點刑獄，卒。年七十?！笨膳袛?，元祐五年，楊杰與蘇軾同游西湖，或正是楊杰與王瑜的兩浙提點刑獄公事交接。

北宋在路一級行政機構設“提點刑獄公事”，每年按期到所轄的州縣巡查。楊杰卒于兩浙提點刑獄公事任上，那么，仙巖洞楊杰題名石刻時間極有可能在哲宗元祐五年（1090）至元祐九年（1094）間。游嗣立游仙巖洞題名石刻為元符二年（1099年），楊杰題名石刻時間上至少比游嗣立石刻早數(shù)年。

楊杰有詩《自海上來留題》：元祐元年六月十六日還自海上，入佛日山凈慧道場，瞻禮懷禪師塔，時長老弼公，即阿育王大覺禪師之嗣也，送予出山，酌甘泉而別。因留詩。詩云：佛日山前水，行人甘露杯。須知源派遠，直自四明來。

此詩說明楊杰去世時間應晚于元祐六年六月。

楊杰與衢州名賢趙抃交好，且同是篤信佛法之人。衢州名賢趙抃致仕后與元凈（辯才）在龍泓亭上烹茶論道，當時寺僧在壽圣院方圓庵東側建閑堂，寓意二閑人。關于辯才，趙抃贊之：“師去天竺空，山鬼哭天竺。師歸，道場光輝?！?/p>

楊杰在《詠南山諸勝·閑堂》詩云：“趙公歸休年，訪師翠微間。始知浮世上，白日兩人閑?！贝藟凼ピ簯礊閴凼ハ蓭r院，堂奉趙抃、辯才及蘇東坡像，后改三賢堂。周必大《游記》云：“壬午三日，入壽圣寺，拜趙清獻、蘇翰林、僧辯才遺像?！?/p>

蘇軾于趙抃薨后三年，即元祐二年（1087年），撰文《趙清獻公神道碑》，并題《趙清獻公像贊》。楊杰也曾為趙抃作《清獻趙公壽塋頌序》：“元豐二年春，資政殿大學士、太子少保趙公連章得謝歸于三衢。是年冬，卜壽塋于先塋國令公兆域之側，乃自作頌題于壁間。后五年，公薨……來者觀其頌，則知公之所存矣。八年冬，某被命典客訪道南?，將還京師，得公子書，至武林乃為序云?！睆摹肚瀚I趙公壽塋頌序》知，清獻公薨后第二年，即元豐八年冬，楊杰得公子趙?書，在武林為清獻公作壽塋頌序。由此可見，當時楊杰并未到衢州。此序早于蘇軾的《趙清獻公神道碑》。

作為趙抃好友，楊杰此次巡游衢州已是六十多歲的老人，人生有許多感慨，也自當赴西安蓮花山祭拜太子少師清獻趙公墓。

當然，楊杰到衢州肯定不止游仙巖洞一處，爛柯山或也有其題名石刻。

? ? ? ? ? ? ? ? ? ? ? ? ? ? 2021年3月7日

文：慧一文

圖：慧一文 至微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