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創(chuàng)文責(zé)自負(fù)，原載《齊魯壹點(diǎn)》
作者：劉潤美
前幾天在街上與鄰居阿新不期而遇，他依舊是熱情不減當(dāng)年。一笑起來露出那兩顆潔白的小虎牙，讓我瞬間就想起了關(guān)于他童年的一些趣事。有了想寫一寫他的沖動。
阿新小我六歲，出生那天我去串門，猛然看見土炕上多出來一個黑乎乎皺巴巴的“小老頭”?！班培虐“ 钡陌l(fā)出小貓一樣的叫聲。
我有些害怕，但又禁不住驚奇，試圖慢慢的靠近。直到他母親向我招手示意，我才一步步緩緩的走向前去。仔細(xì)觀察：他可真丑，黑乎乎的皮膚皺巴巴，眼睛瞇成一條縫，小鼻子一動一動的，還時不時的裂開大嘴哭兩聲。被裝在一個青色的土布袋里，僅僅露出長橢圓形腦袋和兩只緊緊握著拳頭的小手。小腿還會在土布袋里一蹬一踹的不肯消停。偶爾還會打個小噴嚏，抖動一下小小的身子。有時還會伸個小懶腰，像是使出全身的力氣。他極力的伸展著，小小的拳頭舉過頭頂，真是好玩極了。
阿新屬于超生，不符合國家政策。但為了他能順利出生，他們一家人在外東躲西藏的好幾個月，家里也被抄的精光。但他父母始終覺得這種付出是值得的。阿新的出生給全家人帶來了無盡的歡樂和希望。阿新屬“小老鼠”，出生在臘月二十七。馬上要過新年，又是新一輪甲子的開始，他父親覺得有了兒子生活就有了奔頭，有了希望。所以為他取名“新”。寓意一切從“新”開始。
果不其然，自從阿新降生后，他家里的日子一天好過一天。他大姐每天放學(xué)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守在阿新身邊，陪他玩、逗他笑。阿新也越來越漂亮、越來越可愛。看著他，漸漸地會坐、會爬、會走了。他漸漸成了大姐的小牽掛。放學(xué)路上，大姐會采擷小花草帶回來，會帶他躲貓貓，會照顧他吃飯，為他洗小衣服。
阿新小時候長得瘦弱，母親對他非常疼愛。六歲時阿新被送進(jìn)附近的幼兒園。有時他會吵鬧著回家，老師問他回家干嘛？他脆生生的喊：“我要回家吃媽媽......”幾位老師都笑起來。因?yàn)閯e的孩子吃母乳大多吃到三歲。而他都六歲了。所以這件事后來成了大笑話，流傳甚廣。
阿新上幼兒園那年，他大姐離開家上初中，開始住校。每周回家一次，每次回到家，阿新就趕緊撲上去求抱抱。這時候大姐會一下子抱起他，舉過頭頂，放在自己的脖子上，馱著他滿院子里跑。還會偷偷地剩下一點(diǎn)錢，給他買點(diǎn)好吃的。而阿新也會留著他的小石子、小卡紙拿出來給大姐看。
阿新總是上躥下跳的不老實(shí)。有一次，大姐剛剛用大鍋燒好了水。手里拿著兩只暖瓶從廚房走向客廳。一眼看見阿新正在院子里的大棗樹上，兩手抓著高高的樹枝，小腿垂在下面來回擺動，快要掉下來的樣子。她害怕急了，慌忙想跑過去接住他。一時間竟忘了手里的暖瓶，沒想到一瓶滾開的水，從上到下直接澆在了腿上。瞬間劇痛傳來，急忙脫掉褲子查看，發(fā)現(xiàn)整個腿上一片紅通通，接著就起了大泡。這時再看阿新，竟然如猴子一般從樹上滑下來，一點(diǎn)事沒有。大姐只好一瘸一拐的去診所，醫(yī)生幫忙涂上了黑乎乎的“京萬紅”。但整整一個暑假，腿一直晾在外面，不敢穿褲子。幸運(yùn)的是由于大姐年齡尚小，皮膚修復(fù)得快，最后沒有留下什么疤痕。
還有一次，他母親下地干活，把阿新一人留在家里。等收工回家，卻找不到孩子。他母親急壞了，到處去喊。結(jié)果一直到天黑了，也沒找到。最后還是阿新自己肚子餓了，從房頂上順著墻頭溜下來。原來阿新的母親怕他亂跑把大門鎖上了，阿新很想出去玩，就爬到了房頂上。又感覺四下里很高，沒敢跳下去。不知不覺就迷迷糊糊在房頂上睡著了，從此以后家人再也不敢把他鎖在家里。
阿新人小鬼大，機(jī)靈得很。有一次，在外地工作的舅舅回來了。阿新懶洋洋的就是不上幼兒園了。怎么叫就是不肯起床，舅舅揪著他的小耳朵，拍打他的小屁股，阿新就是不動彈。嘴里嘟囔著：“我難受，我肚子疼?！本司粟s緊抱起他，摸了摸額頭，“沒事呀！那就去醫(yī)院看看吧？讓醫(yī)生打一針就沒事了！”阿新一骨碌爬起來，“不用醫(yī)生打針，我吃個罐頭就沒事了......”一家人都大笑起來?！澳氵@個小搗蛋鬼，原來是嘴饞的病呀！”
人都說“神仙張果老倒騎驢”。可是調(diào)皮搗蛋的阿新也總是喜歡這一手。記得他家里養(yǎng)著一頭小白驢，長得身量很矮，但身上的毛呈純白色，僅僅脊背上一道金黃，四只蹄子純黑色。睜著大大的眼睛長長的睫毛，雙眼皮，很是漂亮而且脾氣溫順。跑起路來輕輕巧巧的快得很。小毛驢不像是買來拉車出力的，倒像是他們一家人的大玩具。阿新更是每天倒騎著它，早晚兩次帶它去河邊吃草、洗澡。沒多久，小毛驢就被阿新訓(xùn)化的通了人性一般。別人的驢都是“吁...吁...喔...喔..”的聽指揮。他家的小毛驢則是阿新一怕頭就站住，一拍屁股就開跑。根本就不用出聲音喊。更不用套上繁雜的驢籠頭，總是聽話的很。直到十幾年后，有人給阿新提親。媒人不提阿新的大名，直接告訴女方，就是那個整天倒騎驢的“小機(jī)靈鬼”惹得女方家長哈哈大笑。
關(guān)于阿新的調(diào)皮還有一件奇聞。有一天他看見母親殺雞拔毛，覺得很新奇。等母親下地了，他偷偷地與鄰居家的小伙伴，來到大街上兩人合伙抓住一只大公雞，飛快的跑回家，關(guān)上大門。開始摁住那只雞拔毛。直到公雞被拔得一毛不剩，兩個孩子才松開手。這時公雞有氣無力的，兩個翅膀像是害羞一樣，緊緊得貼在自己的身上，逃出大門直奔大街而去。滿大街的人都看見了，大喊著：“我的個娘來，這是誰家的搗蛋孩子干的，活生生的被薅成了光著腚的白條了....”大公雞逃命似的跑回自己家里。被主人追出來滿大街的罵，原來那只雞是準(zhǔn)備給兒子結(jié)婚時，領(lǐng)路用的。是經(jīng)過精挑細(xì)選的，頂漂亮，頂精神的一只大公雞。這下計劃泡湯了，阿新兩個人闖下大禍，嚇得早跑沒影了。只好等母親回來收拾殘局。
阿新天生不怕水，游泳技術(shù)好的不得了。許是他們家就住在徒駭河邊上的緣故吧！記得他七歲那年的麥?zhǔn)眨今敽由系拇髽蛏?，鄰居大娘正在翻動著麥秸，一不小心木叉掉進(jìn)了河里。河面很寬大約有一百多米，河水很深，據(jù)說最深處可達(dá)十幾米。恰巧阿新正在旁邊玩。聽見大人們指點(diǎn)著議論，二話沒說。從離水面四五米高的橋上直接跳了下去。一群大人們嚇壞了。剛想下去救人，沒想到阿新竟然在水中露出頭來，手中緊緊抓住木叉，向岸邊游過來。還有一次，大姐生病在家打點(diǎn)滴。阿新心疼的一直陪在身邊?？熘形缌?，家里也沒有好吃的。那天正好趕上本村的大集，母親便給了幾塊錢，讓他們姐弟倆去集上買點(diǎn)什么。剛來到大街上，便看見人們都不約而同的向河邊跑。他們還以為出什么大事了，也跟著人群跑。結(jié)果來到河邊一看，原來是河里出魚了，遠(yuǎn)遠(yuǎn)望去，河面上滿是魚兒跳躍，到處銀光閃閃。河里烏泱泱的擠滿了人。有的拿著盛菜的筐，有的拿著網(wǎng)兜，有的干脆徒手去抓。人們興奮異常、吵吵嚷嚷，一片人聲鼎沸。大人孩子都在忙著捉魚。大姐是不去的，因?yàn)樗龔男『π撸质谴蠊媚锪?。只在旁邊看熱鬧。身邊的阿新卻再也按捺不住，飛快的脫掉上衣跳進(jìn)水里，很快加入隊(duì)伍。大姐一直擔(dān)心的盯著他，只見他“撲通”一聲就沉進(jìn)了水里沒影了。那時阿新身高也就一米二三左右，直接就淹沒了頭頂。大姐心里慌慌地害怕極了，再也顧不上自己帶病的身體，也緊隨著跑進(jìn)水里。裙子全濕了，顧不上大姑娘的斯文，大聲的喊著阿新的名字。這時阿新卻從遠(yuǎn)處露出頭來，手里緊抓著一條足足有三斤重的魚兒。沖著大姐傻笑。結(jié)果中午一家人就吃上了香噴噴的燉魚肉。
阿新喜歡游泳更喜歡釣魚。我們村里除了一條大河，還有兩個大灣。水是一年四季不間斷。阿新從七八歲開始，就自己學(xué)會了用玻璃罐制成簡單的漁具開始捉魚玩了。十幾歲時就會使用各種漁具，什么魚餌釣什么魚兒，他都門清。還可以通過觀察水流動向，知道哪些水層有些什么魚。阿新釣魚的技巧就連大人們都不得不豎起大拇指。真不知這些知識阿新從哪里學(xué)來的，許是無師自通吧！總之除了冬天，一年三季他們家從來不缺魚吃。
有一天家里來了親戚，家里沒有現(xiàn)成的菜，又沒趕上集市。母親很是著急，阿新看在眼里。直接出去招呼了一群小伙計直奔河邊而去，大約一個小時后，阿新滿載而歸。原來他平時玩耍時，發(fā)現(xiàn)了一個泥鰍窩。這次直接領(lǐng)著一大幫光屁股猴，去掏了泥鰍的老窩。竟然端回來滿滿的半盆子活蹦亂跳的泥鰍。他母親高興極了！這下不用擔(dān)心中午的飯菜了。
阿新喜歡養(yǎng)鴿子。母親便依隨著他，起初在集市上為他買了一對“白玉王”。本想著為兒子當(dāng)玩具，玩不了幾天就會煩了。誰曾想阿新卻從此愛上了鴿子，天天放鴿子、訓(xùn)鴿子成了樂趣。沒過多久家里就繁殖了三四十對鴿子。小阿新能夠清楚的認(rèn)識他們誰與誰是一對，誰是誰的媽，哪只鴿子，哪里有特點(diǎn)，什么羽毛，什么斑點(diǎn)，什么樣的嘴和爪子，有些什么個性。每次看到他眉飛色舞的談起自己的鴿子，就像在訴說一個個老朋友。我們真是驚訝的很！“白玉王”屬于肉食鴿，長得快肉質(zhì)好。非常受歡迎。幾乎每個集市阿新都會帶著他的鴿子去售賣，因此阿新小小年紀(jì)還收入頗豐，后來又引進(jìn)了“信鴿”品種，阿新很快成了村里的養(yǎng)鴿子能手。每天早晨他早早起床，一聲口哨就喚起所有鴿子，陪他去河邊的大堤上、樹林里跑步鍛煉。常常是遠(yuǎn)遠(yuǎn)得看見一大群鴿子帶著哨聲滿天飛，他就在地上吹著不知名的口哨跟著跑。這一度成為“村中一景”，就連村里的老人們也會向他請教養(yǎng)鴿子、訓(xùn)鴿子的訣竅呢。
常言說“從小看大，三歲至老?！毙r候阿新就是這樣淘氣頑劣但聰明、勇敢、善良、勤奮得本質(zhì)始終不變。十七八歲就長成大帥哥一枚。一米七八的個頭，濃眉大眼，高挺鼻梁，烏黑發(fā)亮的頭發(fā)，稍稍卷曲。寬闊的肩膀，結(jié)實(shí)的肌肉，遠(yuǎn)遠(yuǎn)望去，英氣逼人。任誰說，也是過目不忘、一眼萬年的帥小伙。一度成為大姑娘小媳婦偷偷議論的偶像。大街上一走，回頭率杠杠的，真不愧是現(xiàn)在流行的一句話“行走中的荷爾蒙”。
阿新學(xué)東西快，幾乎是看一遍就會。雖然沒有考上大學(xué)，但憑著他的遇事勤琢磨、扎實(shí)肯干以及待人誠懇、隨和圓融，很快就在城里立足。有了自己的門頭，帶領(lǐng)幾個好伙計一起承包工程，開創(chuàng)了屬于自己的一方天地。聽說后來又娶了一位城里大學(xué)生做老婆，更是如虎添翼。如今阿新的小日子過得風(fēng)生水起、羨煞旁人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