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的爆竹聲漸漸消散,遲來的大雪一夜之間覆蓋了整座城市。清早起來,抬頭望向窗外,飛雪依舊不減,凜冽的寒風不停地拍打著窗面。床頭柜上,一本書靜靜地躺在上面,似長者,似大師,那么恬靜,那么安然,似乎外界的一切都與它無關,“寵辱不驚,閑看庭前花開花落;去留無意,漫隨天外云卷云舒”。
然而我的內心卻沒有感到閑適,拿起書本想要繼續(xù)讀,卻發(fā)現(xiàn)書頁異常沉重。合上書頁意欲休息片刻,看著封面上的小鹿卻覺得極其可怕。這本書我已實在讀不下去了,我自詡博覽群書,讀書十八載,第一次遇到讀不下去的書。記得昨日在書店看到這本書,封面上的白色小鹿,在美麗的粉色背景之下,悠然自得地飲水,再加上標題《房思琪的初戀樂園》,一度讓我以為這是一部甜美的愛情小說。但到了晚上,翻開書頁,開始閱讀后,卻發(fā)現(xiàn)這本書竟如此沉重,不忍卒讀。讀了一半,合上書本,鉆進被窩,卻一次次夢見李國華在緩緩向自己走來,眼里充滿了原始的欲望?;剡^神來,感覺手中的書沉重異常,我將書放回到書桌上,打開手機,上網搜索了一下這本書的作者林奕含。

搜過之后,我驚訝地發(fā)現(xiàn),這本書的主角房思琪的原型,正是作者林奕含,林奕含兒時遭到補習班老師性侵并因此患上抑郁癥,成年后寫下這本書后便在26歲的花樣年華于家中上吊自殺。在書中,作者以房思琪的視角記錄當年補習班語文老師對自己實施的侵害,極度貼近被侵害者,直直逼視主人公遭受侵害的痛苦,然我尚未讀完便已感到深深的痛苦。

其實在書中,房思琪在被李國華侵害后也曾多次嘗試過求助,但身邊的人卻不相信李國華的所作所為。房思琪也曾以別人的故事暗示過自己的父母,但收到的確是父母“怎么這么小就這么騷”的回答。沒有人對她施以援手,即使是她的好朋友劉怡婷也始終沒有看透,更不知道思琪承受的羞恥和屈辱正是來自這位“講臺權杖”的壓榨。這些隱秘,直到房思琪在山中發(fā)瘋,并被送入精神病院,怡婷翻開思琪的日記才揭曉。
書雖只看了一半,但我的內心卻久久不能平靜下來。林奕含本人曾經說過:“人類歷史上最大規(guī)模的屠殺,是房思琪式的強暴。”根據(jù)“女童保護”統(tǒng)計,在2013年的125起案件中,教師及校長作案43起,鄰居及父母的朋友作案14起;在2015年曝光的340起案件中,一人對多名兒童實施性侵案的案件有96起,此類作案人員中40%為教師。據(jù)不完全統(tǒng)計,2013至2015三年間,全國各地被媒體曝光的性侵兒童案共968起。其中,受害兒童超過1790人,這一數(shù)據(jù)尚不包括表述為“多名兒童”等概數(shù)的情況。而這僅僅是基于公開報道的數(shù)據(jù)。
事實上,大部分性侵兒童案件因為諸多因素難以被公開。著名犯罪心理學專家、中國人民公安大學教授王大偉表示,性侵害案件,尤其是針對中小學生的性侵害,其隱案比例是1:7。也就是說,一起性侵兒童新聞的曝光,或許意味著7起案件已然發(fā)生。
這一個個數(shù)字背后,都是一群孩子可憐的遭遇,在美好的歲月中,遭到了如此恐怖的事情,人生的軌跡就此改變,本該無憂無慮的童年,卻蒙上了受害的恐懼,更有甚者,就像林奕含一般,精神崩潰,患上抑郁癥,甚至結束自己短暫的生命。
這些孩子固然可憐,但事情已經發(fā)生,無法挽回,在痛心之余,我們應該考慮的,除了對這些孩子的心理疏導,更重要的就是去想辦法避免類似的事件發(fā)生。讓人欣慰的是,就在前不久,最高人民檢察院公布了《2018-2022年檢察改革工作規(guī)劃》,建立性侵犯罪信息庫,對五年來有強奸猥褻兒童、組織賣淫、強迫賣淫等犯罪人員,錄入到信息庫。同時要求接觸未成年人的一些行業(yè)在人員招聘上嚴格比對黑名單信息庫,禁止他們從事與未成年人密切接觸的工作,也就意味著將有侵前科或不適合在未成年人聚集區(qū)域工作的人擋到門外。

這項制度的公布,雖然對她們來說,已經晚了,但我希望,未來孩子們能夠不再受到侵害,愿性侵害的魔爪,永遠地遠離可愛的孩子們,讓孩子們能夠擁有一個開心快樂的童年。
2019年2月16日作于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