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在腫瘤科的孩子

? 第一次是在科室走廊看見她,以為她是緊跟在身后年輕醫(yī)生的親戚。一頭烏黑筆直的長發(fā),均勻小麥膚色,一雙大大的眼睛,眸子一眼望去很清澈。她不急不緩地走向護士站對面的電子體重秤旁,站在體重秤上面。年輕的醫(yī)生低頭看看上面的數(shù)據(jù),很輕柔的和她說著什么。我以為她只是尋常的有點靦腆的小姑娘,徑直走過他們去忙活了。

? ? ? 等我回到護士站時,同事們惋惜地說起住在單人間的小姑娘,不到十歲的年紀,卻已經(jīng)進出醫(yī)院好多年了。我的心里一怔,驚訝與疼惜夾雜在一起,不知道說什么好。我和同事如往常一樣去每個房間巡視,輸液、做中醫(yī)操作、執(zhí)行醫(yī)囑等。我總是想說些什么,又害怕說出什么,就默默地聽同事溫柔地指導她配合我們。她很配合,起初我擔心她的靜脈不好穿刺,而她已經(jīng)留置PICC導管很久了,輸液結束她就回家,不曾真的住在科室,很快就出院了。沒過多久卻又住了進來,她的父母在房間給她裝了投影儀放電影,甚至在床旁充了一個氣墊床,有時候她就在氣墊床上躺在她媽媽的懷里看電視。這次她是為了打化療才住院的,那頭烏黑筆直的長發(fā)是一個逼真的假發(fā)套。一次中午進入她房間,她正在生氣,如同所有的小姑娘那樣與爸爸倔強地僵持著。我刻意輕柔地和她寒暄著,她沒有理我。她爸爸解釋說擔心她化療胃腸道反應大,刻意讓她少吃了些她想吃的零食。病床床尾是一本藍色厚厚的內科治療書,聽說小女孩的爸爸是博士,這些年他翻看的醫(yī)學書也許不比我少。

? ? 化療一段時間后,她比第一次見到的時候白皙了一些,不知道是常呆在病房中還是虛弱,她依舊不和我們說話,卻是很配合我們的操作,少了同齡人的活潑,多了幾分的怯意。有時她躺在媽媽的懷里休息,我們便將一些無關緊要的操作延后了。一次我看她聽英語,便給她爸爸推薦每日英語聽力這個軟件,上面有英文版的童話故事,她爸爸很認真的記著。

? ? ? 后面他們出院,而我也離職了。沒有再見過他們,快兩年后見到同事問起,同事說小女孩很早之前就去世了。這應該是意料之中的回答,依舊覺得難以釋懷。她的父母很愛她,我想她知道這一點吧。

? ? 我想起快離職之前住進來一個十五歲左右患腦瘤的男孩,他總是蜷縮在病床上,白瘦的像典型的惡液質患者。交接時候,他的背部和腹部已經(jīng)貼了好多塊止痛的芬太尼透皮貼劑。他的爺爺奶奶陪著他,有時半夜兩點去給他輸注甘露醇,已經(jīng)熟睡的他有時被吵醒如同孩子一樣半睡半醒鬧著起床氣。男孩狀態(tài)好的時候,他奶奶時常往我口袋里塞些零食,讓他喊我姐姐。醫(yī)院規(guī)定病床上是不可以睡家屬的,有時他就那樣蜷縮著躺在他爺爺?shù)膽牙锇踩坏乃λ?,睡覺已是不易,時常痛的需要注射嗎啡針。有時,我委婉地說不能這樣,更多的時候就當作沒看到。聽同病房的家屬說,男孩還有一個雙胞胎弟弟,很健康很聰明,被抱養(yǎng)在外婆家。在男孩小時候,上海一位厲害的腦外科醫(yī)生給他做了腦室手術渡過了危險期,只要不復發(fā)就好了,而絕大都會復發(fā)的。

? ? 一天去上夜班,我看見男孩病床上空了,心里像明白了什么,卻沒說什么,如往常的和同事交接班,同事詳細地描述男孩進入昏迷被搶救的過程,說完帶了一句他奶奶哭的很傷心。我想他的爺爺也傷心地在背后落淚吧。

? ? ? ? 在腫瘤科見過很多的人離開,又有更多的人住進來,漸漸體會了一點什么叫無常。盡管很多人說除了生死都是小事。可是健康活著的我也時常并不開心,我想這句話也不全然是對的。

? ? ? 畢淑敏曾在書中寫道在臨終關懷醫(yī)院一個即將離開的老人說:我覺得我這一輩子,怎么好像沒有活過啊??吹竭@里總是想落淚,也許是為那些不曾盛開就凋謝的生命,為每一個辜負的生命。為在醫(yī)院或在看不見地方與死神爭奪時間,為每一個健康但發(fā)出我怎么好像沒有活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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