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個四人間病房,病床各自用圍簾劃分,就像是個田字格。
我就像個背包客一樣入院,無意探尋他人隱私,但是職業(yè)病讓我對一些信息過分關(guān)注。
我和我右邊的鄰居都是今天剛?cè)朐旱?,她明天下午手術(shù)。她好像是廣東人,慕名張教授而來??赡芤驗樗谝惶烊朐?,又是千里迢迢求醫(yī),關(guān)心的電話比較多。陪她一起的是她老公,我一句話也沒聽他說過,所有電話都是這位大姐接聽的。從她的語氣聽來,應(yīng)該是位開朗的大姐,處事風(fēng)格也是果敢決絕。她向每一位朋友詳細(xì)介紹了自己明天手術(shù)的方式,語氣中有擔(dān)憂和焦慮,也許這種一遍又一遍的訴說可以減輕她內(nèi)心深處的恐懼;語氣中又透著希望和憧憬,一個治療手段總會帶給人們無限的力量。我也好想對她說,手術(shù)后一切都會好起來,切去不好的,留下的都是希望!希望她明天手術(shù)順利!
對面的床位也是個大姐,聽口音應(yīng)該是蘇北或者臨近地區(qū)的人。她應(yīng)該手術(shù)后好幾天了吧?有起床逛走廊,老公雖然沒有扶著,但她腳下還沒有生風(fēng),不時的會咳嗽。晚飯前,她老公急急地說:“剛剛又去哪里走了?走廊那頭風(fēng)大,讓你別去,偏不聽!”從這個科室收治病種來看,大姐的病也許并不容樂觀,紙簍里帶血的痰紙可能也是她的。整整一個下午,我沒有聽到她說一句完整的話,只有咳嗽,嘆息。晚飯吃的也很少,他老公說怎么吃了這么一點點,她也只是說“嗯!”手術(shù)對于這位大姐而言可能才是萬里長征的第一步,希望她能堅強走好后面的征程!
斜對角的妹子應(yīng)該是這個病房病情最重的吧?我沒見過她的臉,我入住的時候,她的圍簾一直遮著。但是病房里“噗嚕噗嚕噗?!钡难鯕鉂窕蘩锫曇羰菑乃菑埓参粋鞒鰜淼?,還有監(jiān)護儀測量血壓時充氣的聲音,這倆聲音,我閉著眼也能判斷出來;她一直躺著,說話的聲音嗚嗚隆隆的,有氣無力;還有,護士每小時巡視都是沖她來的,我想她應(yīng)該是咱們這個病房最需要關(guān)注的病號吧?
另外,她的床邊應(yīng)該有一個儀器,注射泵或者輸液泵,間斷也會有不規(guī)律的報警,下午是位阿婆陪她的,每次儀器報警的時候,她就往病房外跑。有一次,我從外面進來,她從里面往外沖,慌張得差點撞個滿懷,好想抱住她說,不要緊張,我可以幫你的。但是,想了想,還是放棄了,沒有人給我這樣的權(quán)利,何況床上的病號可以說話,并不是什么緊急的情況。
晚上,是她老公來陪床的。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晚上九點半了,病房里只有“噗嚕噗?!毖鯕鉂窕穆曇?,病房里安靜極了。她說了幾句話讓我不能入睡:第一句,我還能看好嗎?第二句,我是不是拖累你了?第三句,你辛苦了!她老公竭力地說著一些安慰的話來回應(yīng)。最后,他說血壓上來了,103了……希望她早日康復(fù)!
我第一次住院是剖腹產(chǎn),住的兩人間??赡芤驗樯⒆邮窍彩?,病房里熱熱鬧鬧的,很少會有及其安靜的時候,一會兒是大人的哈哈大笑,一會兒孩子的唔哇嗚哇。今天第二次住院,也是第一次體驗四人間,雖然在醫(yī)院工作,其實對普通病房的工作模式,病人特點,一概不知。衛(wèi)生間在病房的拐角處,每個人進去之前都會輕輕地敲幾下門,然后進去,出來后也會輕輕地再把門兒帶上,這一點我都覺得神奇。
我的病房沒有滿地跑的病人,沒有安靜的時刻,也沒有這個各自拉的嚴(yán)嚴(yán)實實的圍簾,只有在特殊操作的時候才會拉上。

圍簾隔開,彼此都有一個相對獨立的空間,“田”字的四方格里住著四位有著不同疾病不同經(jīng)歷的患者,四方格由中間走道的“十”字相連,也串著四位患者對健康的渴求!這個嚴(yán)寒的夜晚,我多么想給四方格的每一張床位送一把陽光,給他們帶去溫暖和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