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南城以南hong

我家小丫頭剛滿一歲四個月，性子卻急得如夏日午后的雷陣雨——說來就來，片刻不等。她的小世界里，似乎刻著一條金科玉律：凡有所欲，即刻必達，否則便是一場驚天動地的風暴。

她最煩的便是等待。若是指著水杯哼哼唧唧，只需三秒不見回應，那眉頭便如云層般迅速聚攏，小臉漲紅如熟透的番茄，喉嚨里滾出“啊啊啊”的焦灼吶喊，一聲高過一聲，震得人心慌。若膽敢再遲幾秒遞水，她定要撲騰掙扎，如一只被惹惱的小獸，非得把杯子打翻在地才肯罷休——仿佛世界崩塌，水杯便是那罪魁禍首。

這丫頭更有一股倔強要強的勁兒?？此嵬崤づね浦≤?，我若想伸手扶一把，她必使勁推開我，小嘴撅得能掛油瓶。若我執(zhí)意幫忙，那便是觸了逆鱗，她索性甩手不干，跺著腳鬧起脾氣，仿佛我玷污了她征服世界的莊嚴旅程。

更別提換尿布這等差事。每每將她放上尿布臺，她便如被釘在砧板上的魚兒，身子一挺，擰成一股倔強的麻花。小胳膊小腿兒拼命撲騰，喉嚨里迸發(fā)出憤怒的號叫。我常需耗盡畢生哄娃技術，哼歌、扮鬼臉、遞上救急玩具，方能勉力應付。即便如此，她仍不忘抽空狠狠踹我一腳，以示對“自由”被剝奪的強烈抗議。

最令人哭笑不得的是她表達不滿的方式。若是不合心意，小手一揚，玩具、食物便如憤怒的流星般飛出，噼啪落地。隨后她便緊抱我大腿，成了撕扯不開的“人體掛件”，淚珠兒斷了線似的滾落。我有時蹲下來，看她哭得抽抽噎噎，小胸脯起伏不定，仿佛受了天大委屈，那氣鼓鼓的模樣，反倒叫我忍俊不禁——這般執(zhí)拗又脆弱的生命，在笨拙中摸索著邊界與表達。

我常對著這座“小火山”束手無策，有時被她鬧得筋疲力盡。可靜下來想，這急吼吼的性子，何嘗不是生命蓬勃的印記？她急著奔向世界，急著宣告“我能行”，急著表達“我想要”——這些“急”，是生之熱望，是靈魂的初啼。

我們這些大人，早已習慣了把渴望裹進沉默的繭里，隱忍、迂回、等待，將心中波瀾強行熨帖平整。孩子卻直白得耀眼，那不講道理的急躁，恰是生命最原始也最勇猛的力量。我漸漸懂得，何必著急撲滅這團火？不如耐心守護這簇小小的火焰，看她如何燃燒著、奔騰著、跌撞著，最終自己學會調節(jié)這生命初始的躁動與光亮。

且等這座小火山慢慢長成一座沉靜的富士山吧——那蘊藏的力量，終會沉淀出從容的風景。在那之前，我愿做她笨拙的守護者，伴她經歷每一次小小的“爆發(fā)”與平息。

當媽的，誰家灶臺沒點煙火氣？你們家的小人兒，也這般“一點就著”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