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束穿透生命的光

? ? ? ? 我的家鄉(xiāng)是一個偏僻的小山村,第一次聽到信天游:“我的故鄉(xiāng)并不美,低矮的草房苦澀的井水,一條時常干枯的小河,依戀在小村的周圍。”我便覺得那是我生活的村莊再真實(shí)不過的寫照。
? ? ? 在貧窮的山村,父母的勤勞與包容給予我一個富足的童年,讓我?guī)缀跻庾R不到貧窮的含義。每年春節(jié),辛苦一年的父母總會給我們姊妹幾人扯上幾尺小碎花布或格子布,縫制一件新衣服,而縫制新衣服的重任,常常落在遠(yuǎn)在城里的姑媽身上。因?yàn)楣脣尩男撵`手巧,我們姊妹幾人大概是村里同齡人中最早穿毛衣毛褲的人,說是最早,因?yàn)榧词固旌貎?,屋檐上掛著冰凌,我們穿著毛衣毛褲出去,都會被周圍的小伙伴恥笑,說我們“太假噠”(愛臭美)。當(dāng)然,姑媽帶到家里的除了毛衣毛褲,還有表姐們讀過的書,那些書,常常讓我們?nèi)绔@至寶,捧起就不忍放下。偶爾農(nóng)閑時節(jié),父母還會把我們姊妹幾人送到城里的姑媽家,一呆就是十來天,那是我們最為富足的日子,可以在表姐的帶領(lǐng)下逛街,還可以用為數(shù)不多的零花錢買一點(diǎn)自己喜歡的小東西,比如帶著香味的橡皮擦、軟層的塑料鉛筆盒,那是在村里無法買到也無可想象的奢侈品。
? ? 后來我常常會想,貧窮與富有,有時是因比較而產(chǎn)生的,即使深處貧窮的環(huán)境,如果從未見過富有,大概也是不會感受到貧窮的苦惱的。
? ? ? 除了姑媽家短暫之行給予我們的富足感外,還有一種富足是在思茅打工的舅舅,每一年回鄉(xiāng),總忘不了帶一份禮物給我。上學(xué)時背的第一個書包、第一個漂亮的文具盒、當(dāng)時最流行的咔嘰布包……甚至我上著小學(xué),舅舅卻總是叫我“大學(xué)生”,逢人就夸我讀書好,而我,也總是一臉喜氣地跟在舅舅身后屁顛屁顛的,仿佛自己真是個大學(xué)生樣。多年后我常常想:“為什么即使沒錢,也沒覺得自己貧窮?是阿Q式的自我安慰在作怪,還是父母和親人給予我一個物質(zhì)上相對富足特別是精神上自我感覺良好的童年?”? ?
? ? ? 在經(jīng)歷世事滄桑后,我更清楚的意識到,那些安放于無常世事之上的溫暖親情,一直閃閃發(fā)光,照耀著我生命的每一個角落。
? ? ? 我的母親常要我們要好好讀書,她說只有好好讀書才能過上城里人的生活。母親并不知道城里人的生活是怎樣生活,母親第一次進(jìn)城是她結(jié)婚前,和父親一起進(jìn)城去照結(jié)婚照,買一些簡單的結(jié)婚用品。結(jié)婚之后,母親很少有機(jī)會進(jìn)城,因?yàn)橛袩o盡的農(nóng)活等著她做,有一家人的吃穿用度等著她操勞,但城里人的生活,卻是她一輩子的向往與期盼。因?yàn)橛兄@樣的期盼,我們童年時光里,在父母的節(jié)儉與姑媽家的接濟(jì)之下,我們才有機(jī)會看過高樓,逛過公園,瀏覽過表姐們書柜里記不得書名的書籍。
? ? ? 我知道母親所說的好好讀書就是在學(xué)校里認(rèn)真聽老師的話,讀語文課本,做數(shù)學(xué)練習(xí),考試的時候能夠考得高分。母親不知道好好讀書的書,有《紅樓夢》、《悲慘世界》、《叔本華文集》、《泰戈?duì)栐娂贰恢?,她要求我好好讀書的哪些日子,我讀的書,有《窗外》《煙雨蒙蒙》《射雕英雄傳》《天龍八部》《楚留香傳奇》等一本本很多家長認(rèn)為不好的書。
? ? 如果說母親要求我好好讀書是一粒種子,那父親讓我讀的那些小人書,就是這粒種子的土壤。同齡人跑著玩耍時,高小畢業(yè)的父親就教我寫著“人口手 ,大小多少,山石田土……”。很多同齡人在父母的催促聲中去找豬草,摟落葉做肥料時,我悄悄地看著父親買回家的《武松打虎》《高山下的花環(huán)》《鐵道游擊隊(duì)》等小人書。最為慶幸的是,只要我手中有書,在父母的眼中就是在讀書。無論家中農(nóng)活如何繁忙,只要看到我在看書,父母都會不吭聲地走出我的視線,開始他們臉朝黃土背朝天的辛勤勞作。以至于多年后的今天,回憶曾經(jīng)的時光,我覺得溫暖和幸福,也常覺得愧疚和不安。
? ? ? 一本本小人書,打開了我認(rèn)識世界的一扇窗。父母,是幫我推開窗戶的那個人。盡管今天看來,父母要求我讀書的初衷顯得功利而世俗,但卻因?yàn)橛羞@份功利而世俗的要求,讓我今天不再功利而世俗地讀書。
? ? 給美好以期許,并深信美好會到來,這是父母給予我人生最寶貴的財富之一。?
? ? 幾米說過,我總是在最深的絕望里,看見最美的風(fēng)景。對我而言,最美的風(fēng)景便是這個世界上一直有愛的光,家中的每一個人,都是彼此心中最溫暖的那束光,永不熄滅,如夜空中最亮的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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