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的雨季濕濕的,滴滴答答像漏了水的水管。高跟鞋踏過的積水的水洼,濺起小小的水花卻也打濕了淺色的長裙,留下淺淺的印漬。
阿花是一家小酒店的領(lǐng)班,說是領(lǐng)班,前廳服務(wù)生不過只有五個人還包括阿花自己。阿花今年28歲了,離開家在城市上班,家里的開支雖不需要她付太多,但是她的工資也只夠維持簡單的生活,并沒有余下多少積蓄。
金盛樓在這個城市里算是一個不大不小的酒樓了。看起來很高端,但是收入?yún)s并沒有看起來的那么高端。金盛樓的店長兼經(jīng)理愛麗是一個很干練的女人。
對于愛麗,阿花的感情很復(fù)雜,愛麗是一個非常積極樂觀的人,喜歡熱鬧,比阿花大了八歲,有一個可愛的兒子。愛麗今年剛買了房,需要還很多的房貸,所以愛麗很節(jié)約,節(jié)約到一份面都希望別人買單。
阿花在里面工作四年了,算起來是資歷很老的員工了,在這一行,在同一個地方很少有人做這么久。
雨淅淅瀝瀝的,阿花住的地方是一個自建房,房租相對便宜,離上班的地方也近點。本來下班就已經(jīng)很晚了,阿花不想每天還要花很多錢去打車。住的地方不算好,因為屬于城中村,周圍的小動物也比較多,阿花雖然來了四五年了,但是還是經(jīng)常會被路上突然竄出來的美洲大蠊嚇到。
今天晚上的客人比較多,阿花服務(wù)的那一桌等到十二點才離開。等客人都走了,阿花才可以收拾餐桌,打掃包廂。等打掃完都快要一點了,但是這也是很正常,因為有時候會更晚。
走到樓下,碰到了住在阿花隔壁套房里的那幾個年輕人,阿花知道他們是房產(chǎn)中介,因為有一次在附近的小街上看到過他們在發(fā)傳單。那幾個年輕人好像比阿花還忙,經(jīng)常到半夜三四點才回來,阿花不了解,也不理解,但是阿花很羨慕他們每天可以那么的有活力。
最近,阿花總是被愛麗叫去談話,她說阿花現(xiàn)在很不積極,其實該做的事情阿花都做完了,只是沒有精力和同事一起聊天培養(yǎng)感情而已。阿花在這里四年居然沒有一個朋友,唯一相熟的就是愛麗,但是現(xiàn)在的愛麗也很陌生?;蛟S真的是阿花自己真的過時了。
酒樓里每一個服務(wù)員都有一個洋氣的英文名,就像愛麗一樣,愛麗之前也不叫愛麗。叫什么時間久了,阿花也不記得了,現(xiàn)在大家都叫愛麗。愛麗也叫阿花取一個英文名,但是阿花不愿意,自己叫阿花也已經(jīng)二十多年了,習(xí)慣了,也改不掉了,就像有些壞毛病一樣。
每天早上都要去店里打掃衛(wèi)生,打掃完衛(wèi)生就會去開會,說是開會,也不過是喊一下那個很傻逼的口號。用店里那個剛來的女孩子的話說,就是很low的洗腦。阿花其實很羨慕這些女孩子,十八九歲,家庭還可以,只是不愿意讀書,爸媽也愿意擔(dān)待。
阿花近來總是愿意羨慕別人,每天總是花很多時間想一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很多時候看一些亂七八糟的公眾號,也不愿意再去碰那些劣質(zhì)的化妝品。第一次沒有化妝的阿花看起來很老,在化妝品長期的侵蝕下,阿花的皮膚看起來一點光澤也沒有了,還帶著很多斑斑點點。阿花去上班的時候,愛麗看到了,她覺得阿花瘋了,愛麗把她拉到一個沒有人的包廂,把自己隨身帶的化妝包借給她。阿花妥協(xié)了,因為她知道,她們是需要的,需要一副看起來不那么倒胃口的臉,突然間,阿花不知道以后自己能做什么?要做什么了。
回到那個不到二十平米的小出租屋里,脫下那個七厘米的高跟鞋,阿花突然覺得自己的生活沒有了奔頭。
樓下又傳來一陣爭吵,那是一個剛剛結(jié)婚的小夫妻,有一個可愛的寶寶,可是入不敷出的生活讓那個本該非??鞓返募彝プ兊貌荒敲葱腋A?。但即使是天天的爭吵,在阿花看來也是快樂的,之前是那么的有生氣。
阿花想要結(jié)婚了,在看到阿東之后,阿花覺得自己以前的生活都是灰暗的。阿東是金盛樓剛來的冷菜間的師傅,整個人不太喜歡說話,靜靜地,偶爾也會和別人說幾句,讓人覺得很舒服。阿花喜歡和阿東說話,喜歡他沒事的時候坐在酒樓的臺階上默默地抽煙發(fā)呆。阿花都覺得自己病了,關(guān)注阿東的時間太長了,但是這樣的阿花才是有活力的,才不是為了活著而活著。
他們在一起了,阿花每天都很開心,笑容滿滿,她的生活再也不會像以前一樣暗淡無光了。生活像開了花一樣,美美的。雖然,阿東并不是像阿花對他那樣對阿花,但是阿花還是覺得自己異常的幸運,因為她遇到了阿東。
生活既然是生活,那必然是少不了煩心事的。阿花懷孕了。
但是阿東好像不想這個孩子出生,他和阿花說,這個孩子在這個城市里他們養(yǎng)不起,勸說讓阿花覺得這樣的阿東好陌生。阿花28歲了,她想和阿東結(jié)婚,想留住這個孩子,可能會很辛苦,也可能會像樓下的小夫妻一樣因為孩子的奶粉錢爭吵,阿花甚至覺得像愛麗一樣節(jié)約都沒有關(guān)系,她覺得她已經(jīng)做好了準(zhǔn)備。但是好像阿東還沒有準(zhǔn)備好。
有些意外并不會在意你是否準(zhǔn)備好,因為即使準(zhǔn)備好了,它依然可以輕而易舉的摧毀掉。
阿東的女朋友來店里了,是阿花招待的。
一個拖著行李箱的姑娘,用剛來的那個小妹的話說,那是女神級的美女。阿花從玻璃上看見了自己的倒影,一個用劣質(zhì)化妝品堆積起來的枯朽的女人。是的,當(dāng)她說她是阿東的女朋友的那一瞬間,阿花就覺得自己快要枯萎了。阿花極其的需要一些水份,可是阿東卻不見了,老板說,他請假了,可是阿花明明看到他來上班了。
阿東之后就沒有來上班了。
阿花瘋狂的想要找到阿東,可是手里卻只有一個打不通的號碼。
后來,聽愛麗說,阿東回家了,開了一家酒樓。阿東和他的女朋友在一起六年了,但是他女朋友的父母不愿意她嫁給阿東,覺得阿東配不上她。最終,他的女朋友說服了她的父母,他們愿意出資給他們創(chuàng)業(yè),因為他們不想他們的女婿是一個打工仔。所以,阿東回家結(jié)婚了,有了自己的酒樓,成了老板。
阿花辭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