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燁舟
太陽還沒有露出地平線，溫暖的霞光就已經(jīng)染紅了天邊。一些白云的碎片，點綴著剛剛睡醒的天空。天空翻了個身，慵懶地打了個哈欠，一陣陣清晨的微風(fēng)，愛撫著蠢蠢欲動的大地。
李老漢抬頭看了看天，他只需要知道，天空沒有烏云，今天不用帶傘，更不用帶雨衣。一個晴好的天氣，對于他來說，非常重要。因為，他可以甩開膀子，認(rèn)認(rèn)真真地，把自己負(fù)責(zé)的大街清掃得干干凈凈。
這條大街不算繁華，有點冷清。在這個城市里面，是最普通的那種街道，看不出任何特別之處。而李老漢的身影也如同這條街道一樣，普普通通。就這樣，兩個普普通通的存在，匯合在了這個城市中不起眼的角落里。李老漢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周而復(fù)始，默默無聞。
數(shù)年來，這條大街更換了好幾次磚面。最近一次，是在半年前更換的。這次的磚面，在李老漢看來，比較順眼。
磚是方形的，四四方方，顯得大氣，穩(wěn)當(dāng)。顏色是土灰色的，又非常的接地氣，顯得厚重?？傊@一次的方磚路面最讓李老漢逞心如意，他感到親近，感到舒服，掃起大街來，也特別的有勁兒。
李老漢扛著寬大的掃把，來到了大街的盡頭。他活動了一下臂膀，雙手攥緊掃把的桿子，開始認(rèn)真地掃起來。
兩只大手十分的粗糙，在手背黝黑的皮膚上，顯露出筋骨分明的棱角和線條，透射著歲月的滄桑，又刻畫著寶刀不老的痕跡。
大手每一次用力，他手臂上的肌肉都會繃緊，肌肉的纖維紋路在黝黑的皮膚上顯露無遺。掃把的原動力，就從這里發(fā)源，去改變著周圍闊步之遙的環(huán)境。
他緊鎖著眉頭，兩個眼睛緊盯著掃把將要掃的地方，又仔細(xì)地檢查著掃把剛剛掃過的地方，確保任何一個垃圾，任何一粒砂石都不會漏掉。甚至，嵌入了磚縫的小石子，他都會想辦法摳出來。
突然，在路邊的一個磚縫隙里，他發(fā)現(xiàn)了一個小小的綠芽。這個綠芽只有兩個淺綠色的葉片，每個嫩嫩的葉片，只有米粒大小。
李老漢停住了手中的掃把，抓起搭在脖子上的一條舊毛巾，擦了擦額頭和面頰的汗水。擦過之后，他的臉依然濕漉漉的。其實，他的毛巾里比他臉上的汗水還要多。蹲下身子，彎腰，低頭，兩只手撐在路面上，仔細(xì)查看著小綠芽，原來是一顆普通的小草嫩芽。
李老漢蹲在路面上，從旁邊拿過來自己的大水瓶，擰開蓋子，“咕咚咕咚”地喝了幾大口。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大水瓶拿到了綠芽的上方，又微微地下降，盡可能地靠近綠芽。輕輕地，從大水瓶里面倒出來一些水。水流淌到磚縫，也順著縫隙流淌下去，浸入了嫩芽根部的土壤。不經(jīng)意間，嫩芽的小葉子上，掛上了一個小水珠。李老漢瞇縫著雙眼看了看，嘴角上揚，露出了憨厚的微笑。
李老漢特意拿來了一個小掃把，小心謹(jǐn)慎地把嫩芽周圍的磚面清掃干凈，生怕掃把會傷到那個嫩芽。清掃完之后，李老漢站在原地，低頭看著嬌小的嫩芽，又抬頭看了看旁邊不遠(yuǎn)處的大片草地，他感覺，應(yīng)該把這個嫩芽留下來，既然小嫩芽活著，那就好好地活著。雖然這個地方不太適合它活著，可是，他還是活著了。李老漢的直覺告訴自己，如果自己能夠棒棒它，也許，它能夠活得更好一些。
“唰唰唰……”李老漢掃大街的節(jié)奏從來沒有變過，一如既往，呈現(xiàn)在人們面前的大街從來都是干凈，整潔的。
除了吃中午飯以外，李老漢從來閑不住。這一遍掃完了，沒過多久，必須再掃一遍。他說，外面有風(fēng)，風(fēng)會把灰塵和垃圾吹過來。風(fēng)不會跟他商量什么時候吹過來什么垃圾。唯一能夠保持大街干凈整潔的辦法，就是不知疲倦地，反反復(fù)復(fù)地去清掃。
這樣，來來回回走過的人們，才能能夠始終看到大街干凈整潔的一面。干凈整潔不是靜止的，而是運動的，而且，是不知疲倦地運動，一旦停了，就完蛋了。
李老漢手中還有個鐵夾子，是用來夾犄角旮旯里的垃圾。總有一些人是不自覺的，隨地扔掉垃圾也就算了，卻偏偏把垃圾扔在犄角旮旯里，并且渾然不覺。因此，這個夾子被握在了李老漢的手中之后，至少在這條大街上，仿佛再也找不到那些不自覺的人了。
一天的勞作結(jié)束了，太陽已經(jīng)完全沒入了地平線。李老漢收拾好所有的東西，臨走的時候，心中掛念著那個小綠芽。于是，他趕緊來到綠芽旁邊，蹲下身子，雙手撐著路面，仔細(xì)的端詳著。
綠芽還是那個綠芽，跟早上的模樣相同。他將自己的大水瓶打開，把特意留下來的一些水倒入方磚的縫隙之中?？吹剿耆珴B入到方磚的縫隙里，李老漢感到一絲滿足，好似自己剛剛喝過水一樣，很解渴。
從此以后，李老漢精心呵護(hù)著這個小嫩芽。生命是持續(xù)的，而李老漢又是不知疲倦的，持之以恒的。他只知道，該做的事情，每天都要規(guī)規(guī)矩矩地做好。
開始的時候，李老漢每天只看小綠芽兩三次。漸漸地，綠芽長大了，長高了，長出了更多的葉子，綠芽已經(jīng)變成了一個正兒八經(jīng)的小草了。并且，還可以在微風(fēng)中跳舞了。而他總感覺這顆小草是在為他跳舞。
小草的每一次點頭哈腰，好像都在感謝他喂它的每一次水。因此，漸漸地，他看小草的次數(shù)越來越多了，最后，每當(dāng)他喝水的時候，都會去看著小草，給小草喂點水。小草喝一滴，老漢喝一口，老漢喝完了一口，小草已經(jīng)開始在微風(fēng)中跳舞了。
李老漢每次端詳著小草的時候，總是自覺不自覺地看看不遠(yuǎn)處的大片草地。那邊好多好多的小草長在一起，又熱鬧，又安全，還不感到孤單。而且，還有專門的園丁給灑水，施肥，甚至噴灑藥水來殺死害蟲。他心中有點不平衡，但是，轉(zhuǎn)念一想，又釋然了。
這邊也不錯噢，有我李老漢，每天澆水，每天看護(hù)。如此一來，這個小草還挺幸運的，它一直在享受著一對一的服務(wù)，呵呵。塞翁失馬焉知非福，李老漢的頭腦里，只知道這么一句古語。他只會說，卻不知道字怎么寫，但是，這絕對不影響這句古語在他的思想中融會貫通。這么想著，他覺得自己對于這個小草來說，好似更加的重要了。而小草仿佛也在他的心中，深深地扎下了根。
一天下午，突然，天空驟變，烏云滾滾，狂放大作。不一會，豆大的雨點瘋狂地砸了下來。老漢趕緊躲到了旁邊的建筑物下，趁著避雨的時候，暫時休息一下。
這么大的雨，我今天就不用給小草喂水了，雨水對它來說，可能更親一點吧？這么想著，李老漢臉上露出了一絲憨笑。
風(fēng)越來越大，地上的紙片，甚至木板都被吹得到處飛揚，隨處翻滾。雨也越來越大，好似水盆在往下潑水。
李老漢看了看不遠(yuǎn)處的大片草地，所有的小草，手拉手，肩并肩，相互依靠，相互扶持，同舟共濟(jì)。
然而，那個磚縫里的小草，孤零零，四周空蕩蕩。大雨傾盆而下，把小草砸到在地，狂風(fēng)呼嘯而過，貼著地面橫掃，把濕漉漉的小草又掀翻起來。
李老漢站起身，看著小草。對于生命來說，摔打和磨練是必不可少的。可是，超出了生命承受的極限，勢必會適得其反。小草的身體一下一下地摔倒，仿佛小草的身體一下一下地砸在李老漢的心頭上。他趕緊沖了過去，找了一個破臉盆，把搖搖欲墜的小草蓋在了下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