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去面試之前，緊張到不愿出來跟我們吃飯。
我們于是約好面完再出來慶祝。
聽說面試都會沒收通訊工具，不能暴露自己姓名，要抽簽確定面試順序，所以這段時間她會和我們失聯(lián)。
沒法約具體時間，我在家做好隨時出門的準備，坐在沙發(fā)上，等待著好好想起了她。
A是我一個想當公務員的朋友?？脊习?，是她畢業(yè)后唯一的目標。
之所以是唯一，很大程度是因為她也不知道自己能干嘛，想干嘛。
考公務員，只要專業(yè)符合可以報名，分數(shù)夠高能夠進面，面試也有專門的培訓機構輔導，只要上岸，工作體面穩(wěn)定，從此不必再跳槽，不用擔心丟掉飯碗，基本上這一輩子，也就有了穩(wěn)健的根基和可靠的保障，歲月靜好。
她大概是我身邊最持之以恒考公的人了。不是持之以恒地打醬油，是真的用心準備，勤奮刻苦。
因為不再是學生，畢業(yè)前也經(jīng)歷過進面落水的挫敗，所以考公在工作后變成一場苦悶的持久戰(zhàn)。
白天工作，經(jīng)常加班，下班學習，周而復始。
有一段時間我們住一起，那時候是冬天，每天早上天才蒙蒙亮，睜開眼就能瞅見她已經(jīng)強撐睡意抱著個pad在刷課。晚上睡覺前十二點多她還要堅持刷完一套卷才睡。
那時候我想起了自己備戰(zhàn)高考的樣子，也差不多這樣。但是因為沒有考上理想的大學，后來就再也沒這么努力過了，活成了今天的佛系青年。
對她來說，這也是高考吧，不過值得慶幸的是公考的機會多得多，只要你愿意，可以考到35歲，每年好幾次。
要約她一次并不容易，她總會這么回絕你，等我考上公務員再說吧。
就這樣一直沒考上，算起來，已經(jīng)快3年了。
不管為了什么努力，每個人努力的樣子都好看。但是如果努力一直沒有結果，還要堅持下去嗎？
我們當然為她加油，但有時看她壓力很大，對她說不然算了，放棄吧，找個其他的目標吧。
換份喜歡的工作，好好升級職場技能，培養(yǎng)生活愛好，找個理想對象，這些帶來的快樂和意義也絕不少啊。
她總會這么回答你，再考一次試試，考上我就解脫啦。
可是總不能這么一直考下去吧，我說。
原地踏步地做著一份沒有前途的工作，整天為了考公做些應試教育的題目，只要一朝沒考上，這一切就沒有意義。
倘若把這些時間花在培養(yǎng)一項專業(yè)能力上，都足以讓她成為一個出色的人了。
而這困境，明明是自己不愿走出來。
到底要多努力才能上岸呢？
我也不知道，每個人上岸的姿態(tài)各不相同。
這些年公考的熱度居高不下，身邊考公的人很多。有的人無心插柳，隨便報個名就考上了柳成陰，有的人柳岸花明，踩線入面卻能反超上岸又一村，還有一群人，勤勤勉勉，讀書時成績優(yōu)秀，智商在線，卻一次次考公落水到懷疑人生。
培訓機構的廣告漫天飛，輔導課程費越來越貴，各種培訓收費方式讓人眼花繚亂。那里只有成功的上岸例子和經(jīng)驗豐富的精英導師，花錢費力落水的心酸沒人看見。
想當公務員的朋友，有多少是真正懷抱宏大的政治理想的呢？
我想起幾年前看楊瀾的一期節(jié)目，講述幾個女性的職業(yè)之路。里面有個牙科博士醫(yī)生，醫(yī)了十幾年牙后才發(fā)現(xiàn)自己喜歡心理學，又毅然棄醫(yī)重新入學，過了幾年成為心理師。她在里面說，好在當時有勇氣放棄了自己原有的成就，沒放棄自己真正的理想，雖然有點晚，但是值得。
楊瀾最后說了一段話，大概意思是奉勸現(xiàn)在的年輕人倘若不是有宏大的政治理想，不要跟風去考公，多去探索體驗學習，找到自己真正喜歡的愿意一生去做的工作，干出一番事業(yè)，才是真正對社會和自身裨益的事情。
有個堅定地奮斗在法律行業(yè)的律師朋友說，那些想當公務員的年輕人，不就是不知道自己想干嘛嘛。
每個人的看法不同，誰也沒錯，每個人的選擇不同，選擇的都是自己的人生。
人生海海，有像我一樣的，也不知道干嘛，但是還在執(zhí)著探索。有的人像這位朋友，認準了法律或者其他一條路，就執(zhí)著地走下去。有像想當公務員的這位朋友，目標就是當公務員。
至于當上了以后，她說，那就一直做下去吧。
學校在教育學生勤勉上進，永不言棄的品質時，并沒有教學生尋找人生目標的課程，有很多很多人在高考之后，甚至大學畢業(yè)后，都不知道自己想干嘛。
不知道自己能干嘛想干嘛，簡直是人生難題之一，有人終其一生都無解。到后來，很多人也不再想了，不輕言夢想，小心謹慎，只把工作當工作。
因為還沒找到其他的目標，所以A一直還沒放棄。
這次她筆試成績不錯，進了面試意味成功了一半，上岸的機會極大。
仿佛一只在海里游了好遠好久的海豚，已經(jīng)精疲力盡，看到久違的海岸既陌生又熟悉，緊張又亢奮，想拼最后一口氣盡快靠岸大口大口地呼睡休息。
她說自己已經(jīng)無心工作，天天想著面試，請假參加了封閉班培訓，演練模擬了一次又一次，同事也知道了，壓力大得使人憔悴。
考不上的后果不敢想象，沒法面對自己和家里人，還有那些關心亦或八卦的同事，考上的話，喜悅大概僅次于范進中舉，至此揚眉吐氣。
知道她壓力實在太大，所以我們吃飯的時候都說著祝福的話語，只字不提其他壞的可能?？脊芬宦纷邅恚覀兌际亲钋宄男量?。都這么努力了，也該有個美好的結束了。
一整個等待面試結果電話的晚上，只要電話響起我們都屏住呼吸為她心驚膽跳，也盼望那個慶祝歡呼的時刻可以早點到來。
然而通知的電話遲遲未來，倒是關心的詢問應接不暇。
直到我們散會，也沒有一個結果。
直到一天結束，也沒有一個好的結果。
是的，還是沒有好的結果，還是沒有考上，我悲催的想當公務員的朋友。
我們在群里，輕輕安慰了幾句，也就不再言語。
心情無法感同身受，我也說不出，要堅持不懈這種話來。
還考嗎？過了幾天我又問。
考啊，我交的錢可是包今年內只要進面就可以上課的錢。
那——就給你加油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