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世涼薄,所有人都走向了悲哀。張愛玲到底經(jīng)歷了怎樣的絕望,才能寫出這樣意難平的小說?對于被無數(shù)人歌頌的愛情,她竟下筆如此凄楚,仿佛一定要揭開每個人身上最深最痛的那道疤痕,讓讀者看個清楚,毫不留情。
行文間,伏筆雖不多,但每一處都驚心動魄。最開始的時候,便說曼楨有個脾氣——一樣東西一旦屬于她了,她總會越看越好,以為它是世界上最最好的。所以曼楨后來一直惦記著沈世均,哪怕沒有一點希望了,她還是把整顆心都交付于他。因為世均曾經(jīng)屬于過她,于是這一生便只認定他,沈世均,就是世界上最最好的人。以前曼楨總以為,和沈世均結(jié)婚是順理成章的事,所以把心放得很寬,可這個世界上哪有那么多順理成章,她對這份愛情近乎盲目地信任,對時間也近乎愚蠢地慷慨。但這也不能全怪罪于她,連她自己的家人都不能給她安全感,甚至之后所受的全部苦難都源于她姐姐的陷害,母親對她冷漠地如同一件可有可無的物品,至多也就值幾個錢,被人糟蹋了心里還是會稍微疼一下的。生存在這樣的環(huán)境里,怎能不令人寒心?而在她最需要人救贖她、陪伴她的時候,他沈世均又在哪里?雖說這里面必然帶著誤解的成分,可比起曼楨遭受的地獄般的折磨,他沈世均受的那一丁點委屈又算得了什么呢!終歸是她一個人默然扛下了所有。
愛情最怕自作聰明的人,由此產(chǎn)生種種荒誕可笑又可悲的誤會。愛情這個東西它不能往冰箱一擱,便以為它再也不會變質(zhì)了,從此不管不顧,然后心安理得地去期待些什么。期待一件東西的時候,不僅要看自己付出了什么,還要不斷確認方向是不是對的,否則南轅北轍,兩個人只會越來越遠。沈世均是愛顧曼楨的,沒有人懷疑過,但究竟這份愛沒能擋住人心的險惡,沒能承受住時間的殘忍。他總覺得是曼楨不愛他了,是曼楨拋棄了他,他們兩個是曼楨先放的手,然而他竟也不怪她,也許背地里還違著心說了許多祝福的話。后來心死了,就娶了翠芝,依舊是猜測曼楨是和豫瑾結(jié)婚了,從此他的人生,便如同闖了禍的小孩子一樣,茫然無主、空空落落了。你看,至始至終,他都這樣的自以為是,與其說他懦弱、不堅定,倒不如說他對曼楨不夠了解、不夠信任,甚至在他心里,這份愛情終歸是要死的,他畏懼的東西太多了,顧曼楨,像是一個身邊隨時會長出荊棘的公主,讓他慢慢沒有了耐心,沒有了勇氣,沒有了斗志……
兩個被命運逼著走的人,同時低估了時間的力量。一轉(zhuǎn)眼,他們再也回不去了。
前半生積攢起來的緣分,后半生終究還是錯過了。張愛玲的結(jié)尾,倉皇而薄情,沒有一絲回轉(zhuǎn)的余地,像極了平平淡淡的現(xiàn)實生活,不肯摻雜半點童話的影子。
如果有一天,你遇見了你的沈世均,記得告訴他,除非是我親口和你說出不愛了三個字,否則,任何你聽到的流言蜚語,都只能是猜測,任何你的懷疑,都是無中生有?;蛘呓o他背一首古詩也行啊——“上邪,我欲與君相知,長命無絕衰。山無陵,江水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與君絕。
也許正是因為太多的愛情經(jīng)不住考驗,太多的真心容易錯付,所以慢慢地,原本堅定的心開始動搖起來,那便是悲劇的開始。這世間真假參半,但對于愛情,一定要黑白分明,愛就是愛,或轟轟烈烈或安安穩(wěn)穩(wěn);不愛就是不愛,走得干凈利落、清清楚楚。
即使我愿意相信童話,也不可能天真到不分場合地相信。所以無論如何,請你遵循自己的內(nèi)心,祝你不會落入心腸歹毒之人所設計的圈套,也不會有愛而不得的遺憾。大膽而勇敢地去愛一個吧,別怕受傷,別去顧忌太多,你要相信你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