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今天我可不可以就待在家里面,不出去的呢。”小屁孩抬著圓圓的小腦袋,嘟著肉乎乎的小嘴,一雙忽閃忽閃的大眼睛直直的望著奶奶。
奶奶有點意外,卻依舊是慈祥的笑著。奶奶一笑起來皺紋就爬滿了她的面頰,眼睛都快要瞇成了一條線。奶奶摸了摸小屁孩的頭,很慈祥的問道:“怎么啦我的小乖乖,是這周上課有點累了嗎?”
“不是的奶奶,是因為…”小屁孩昂著腦袋剛想要把原因說出口,又突然的耷拉下了腦袋,兩個小手在不斷的互相撥弄著。
奶奶又摸了摸小屁孩的腦袋,小屁孩慢慢的抬起了頭,兩個眼角噙著閃閃發(fā)光的淚花,奶奶慌忙的收起了慈祥的笑容,慌忙的用手輕輕擦去小屁孩眼角的淚花,慌忙的蹲下來將小屁孩摟在懷里安慰著“沒事沒事,我的小乖乖,今天你就在家不用跟奶奶去,乖,乖,乖,不哭不哭?!?/p>
躲在奶奶的懷中哭了一會兒之后,或許是累了,也或許是想到了奶奶經(jīng)常講的“你是小男子漢了,不能總是哭鼻子了”,小屁孩將小腦袋從奶奶的懷中移了出來,一邊抽泣著一邊問著奶奶“奶奶,我,我的爸爸,媽媽,他們在哪呢啊,他們,他們?yōu)槭裁床换貋怼?/p>
奶奶被這么一問變得更加慌張了,又抱了抱小屁孩,說道’“快了快了,會回來的,相信奶奶,他們會回來的。”
“真的嗎?真的嗎?他們什么時候回來呢?過年的時候會回來嗎?奶奶?”小屁孩停止了抽泣,反倒是顯得有點興奮。是啊,從他記事開始,就沒有見過自己的爸爸媽媽,每次見到別的小孩拿著心愛的玩具和爸爸媽媽走在一起有說有笑的時候,小屁孩總是會不由得捏緊奶奶握住她的手,抬起小腦袋巴巴地望著奶奶,奶奶也會摸摸他的頭,笑笑。
奶奶遲疑了一下,一個字一個字的喃喃說道:“會,會,會的。”
小屁孩剛剛才燃起的激動心情漸漸地又失落下去,他有一種預(yù)感,奶奶這一次又是在騙他,他越是這樣想就越是想哭。終于,他又一次忍不住了,哭了起來,一邊哭一邊跟奶奶喊著“奶奶你騙人,奶奶你騙人,他們不會回來了,我就是垃圾小孩,我是你從垃圾堆里面撿來的…嗚嗚嗚…嗚嗚嗚…”
奶奶在一旁不知所措,只能一邊摟住小屁孩,一邊安慰道“會的,會的,他們會回來的,你要相信奶奶?!?/p>
小孩子無論做什么事都是一時性的,就連哭泣也是一時的興趣??抟粫海哿?,小屁孩又將小腦袋移出了奶奶的懷中,喃喃的對奶奶說:“奶奶,我們不去撿垃圾了好不好?!?/p>
奶奶擦了擦自己的眼角說道:“好,好,奶奶今天再去撿一次就永遠再也不去撿垃圾了好不好?”
小屁孩又有點要哭了,“不嘛奶奶,我們再也不去了好不好?我不要再做垃圾小孩了奶奶,奶奶…”
“好,好,奶奶再也不去了?!?/p>
“奶奶”
“嗯?怎么啦我的小乖乖”
“奶奶,你知道嗎,他們都叫我垃圾小孩,都不肯和我玩。他們說我沒有爸爸,沒有媽媽,說我是奶奶從垃圾堆里面撿來的。說奶奶你是撿垃圾的,說我吃的,穿的都是奶奶撿來的垃圾…”
“小乖乖,別聽他們瞎說,你不是什么垃圾小孩,你是奶奶的小乖乖啊。你有爸爸媽媽,他們都是大英雄,等他們下次回來了,你就會知道了,你是英雄的小孩。”
“奶奶,那我爸爸媽媽什么時候才能回來呢?”
“快了,快了,等他們回來,就會把我的小乖乖接到城里去住,我的小乖乖就變成了城里的小孩了?!?/p>
“嘻嘻嘻,城里的小孩,那奶奶會跟我們一起去城里嗎?”
“會的會的,奶奶可舍不得我的小乖乖呢,嘿嘿。”
“哈哈哈,那到時候我是一個城里小孩了,奶奶也是我城里的奶奶的,我就再也不是垃圾小孩了,好棒啊奶奶,我不再是垃圾小孩了,我要是城里小孩了。”
看著小屁孩這么高興,奶奶也跟著高興了一下,但是奶奶知道,這份喜悅只能是暫時給小屁孩的。
“奶奶,那我爸爸媽媽長什么樣子的呢?”
“你爸爸啊,他長得很高,很帥氣。你媽媽呢,她就長得很漂亮啦,是個大美人?!?/p>
“奶奶,奶奶,你能帶我去城里見一下我的爸爸嗎?就見一次,就一次,奶奶…”
奶奶猶豫了,她知道,光靠她拾廢品的收入只能勉強帶著小屁孩生活的,哪里還能帶他去城里見一見他爸媽。
“好,奶奶帶你去。但是奶奶手頭上的錢不夠帶你去城里的啊,你讓奶奶再去撿一次垃圾,奶奶再攢一點錢就可以帶你去城里見見你爸媽了,好不好?”
“奶奶…我不想再做垃圾小孩了,我不去見爸媽了,你也不去撿垃圾了好不好?”
“奶奶就再去這一次就再也不去了,我的小乖乖,乖,聽奶奶話,奶奶攢到錢就帶你去城里見你爸媽。”
想到能去見爸媽了,小屁孩還是妥協(xié)了一下,但是他還是不愿意跟奶奶一起去撿垃圾。他跟奶奶說好,他就在家附近找其他小朋友一起玩,然后等奶奶回家,然后等奶奶帶他去城里面見爸媽,然后…然后…
小屁孩在奶奶出去之后找了附近人家的小孩,但是他們都是不愿意跟他一起玩。小屁孩跟他們說,我爸媽是英雄,我爸媽會帶他去城里,他們說小屁孩吹牛、說謊,是說謊大王。小屁孩急了,對他們大喊,你們等著吧,我奶奶很快就會帶我去城里面見我爸媽了,他們也對著小屁孩大喊,你奶奶是撿垃圾的,你奶奶也是說謊大王,跟你保證的話從來沒有兌現(xiàn)過。
“不許你說我奶奶!”小屁孩哭喊著跑過去跟他們打了起來。
小屁孩打輸了,還被一個稍大一點的小孩給按在地下面強迫他說,垃圾小孩是說謊大王,撿垃圾的奶奶也是說謊大王。小屁孩不說,眼中的淚水只是停在眼角就是不掉下來,也不哭也不喊,只是握著拳頭死死的盯著那群小孩。那個稍大點的小孩不停地打他強迫他說,小屁孩只是死死的盯住他們。
小孩總是一時性,玩了一會兒沒意思了,他們也就將小屁孩放了。小屁孩站起來,還是死死的盯著他們,那個稍大點的小孩給了他一巴掌,對他吼了一句“垃圾小孩,看什么看,滾?!?/p>
小破孩扭過頭,快速的朝家的方向跑去,兩行淚珠重重地砸向地面,身后,是那群小孩的歡呼聲和歡笑聲。
回到家,小屁孩狠狠地把門關(guān)上。他蜷縮在床邊,痛痛快快的哭了一場。然后他開始想念他的爸媽,他在想他們是什么樣的英雄,他們長什么樣,他們什么時候會來接自己…想著想著,他開始恨自己的爸媽,為什么別人家的小孩爸媽都在他們的身邊,為什么他們要拋下自己,為什么要讓自己跟著奶奶去撿垃圾…他又忽然想到奶奶,奶奶對自己很好,有好吃的全都給了他,自己害怕的時候奶奶總會把他摟在懷里,奶奶還幫他攆跑過一只大狼狗…他開始恨自己的奶奶了,為什么要去撿垃圾,為什么要一次又一次的不兌現(xiàn)諾言,這一次奶奶到底會不會再騙自己…想著想著,小屁孩漸漸地感覺到累了,他不哭了,他想睡覺,他睡著了。
等他醒來的時候,他發(fā)現(xiàn)鄰居家的大媽來到了他的身邊,將他抱到大媽家的床上,他記得大媽給他吃了藥,喂他吃了飯,他想起來,他想去找奶奶,但是他發(fā)現(xiàn)自己一點力氣都沒有了,他就在大媽家的床上又睡著了。
當(dāng)他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jīng)是第二天了,他跌跌撞撞的走下床,走去自己家。他發(fā)現(xiàn)家里來了不少人,很多都是不認識的。大媽見他來了,就又把他帶到她家去。大媽告訴小屁孩,他奶奶很累很累了,在家睡著了,不要過去打擾她,這兩天就在大媽家住,而且,他爸爸媽媽很快就會回來了。聽說爸媽很快就會回來了,小屁孩很高興,在大媽家也很高興。
下午,大媽先是帶來了一個男人,告訴小屁孩這是他爸爸。雖然和奶奶說的很高很帥氣差了點,但是至少證明了,他不是垃圾小孩,也不是垃圾堆里撿來的,他有爸爸的,而且爸爸還是一個英雄。他怯生生的向著那個男人問了一句:“你,是我爸爸嗎?”那個男人沖上去抱住他,連說了幾句“是,我是你爸爸?!?/p>
小屁孩的爸爸回來了之后,小屁孩就一直形影不離的跟著他爸爸,無論他爸爸走到哪兒他走會跟著,生怕他爸爸會什么時候悄無聲息的走掉。
“爸爸,你現(xiàn)在有空嗎?”
“有的,怎么啦?”
知道爸爸不忙,小屁孩會拉著爸爸的手到處走走,他是要告訴那群小孩,他沒有說謊,告訴他們他不是垃圾小孩,他有爸爸了。
有了爸爸,小屁孩忘了奶奶。直到他爸爸跟他說,明天要帶他去城里的時候,他才想起來他有幾天每見到奶奶了,他問他爸爸,奶奶呢。爸爸說,奶奶已經(jīng)走了。
“哦,奶奶已經(jīng)去城里啦,我很快又會有一個城里的奶奶啦,奶奶沒有騙我,好棒啊…”
的確,奶奶這一次沒有騙小屁孩,奶奶再也不會去撿垃圾了,他也不用再做垃圾小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