簾外雨潺潺。
窗外的雨聲淅淅瀝瀝,我翻開那本《大學語文》,一片脈絡(luò)清晰的銀杏葉悄然滑落,夾在《長恨歌》那一頁。指尖撫過泛黃的詩行,恍惚間又回到了大一的那個雨天。
那是樊老師第一次帶我們的課,選修課上,她正講《長恨歌》。窗外的雨下得綿密,像極了詩里的愁緒。
“同學們,今天我們學《長恨歌》,別急著批判玄宗昏庸,也別一味哀嘆愛情悲劇?!狈蠋煹穆曇粼谟曷暲锔裢馇辶?,“我們要讀的是人心,是人在極端情境下的選擇與代價?!?/p>
她讓我們閉上眼睛聽雨:“你們聽,這雨聲像不像《霓裳羽衣曲》的余音?玄宗在雨夜里,可曾想起過那些被他辜負的臣民?”
這個問題讓我心頭一震。那陣子我正陷在人際交往的困境里,總覺得與人相處比解微分方程還難,常常獨來獨往,像個局外人。
樊老師講到“行宮見月傷心色,夜雨聞鈴腸斷聲”時,我忽然在心里冒出來一句:“世界上最深的孤獨,不是獨處,而是在人群里感到隔閡。玄宗失去的何止是貴妃,更是與這個世界的聯(lián)結(jié)?!?/p>
我以為自己只是在心里嘀咕,沒想到她的目光若有似無地掃過我坐的角落,仿佛看穿了我那點藏不住的困窘。
課后,她叫住我:“你的寫作能力很好,但要記住,詩詞不是冷冰冰的文字,是活生生的人生體驗。多和同學們聊聊,你會發(fā)現(xiàn)每個人都是一首獨特的詩?!?/p>
這番話在我心里攪起了漣漪。我至今也說不好該怎么改變,但每次試著開口,都會想起她那句:“格律詩要講究平仄,人際交往要把握節(jié)奏。重要的是真誠相待,以心換心。”
大一期末,樊老師告訴我新疆詩詞學會在招年輕的詩詞愛好者,鼓勵我去試試?!澳愕脑妼懙煤芎茫彼f,“但要想真正寫好詩詞,單槍匹馬是不夠的,你需要一個圈子去滋養(yǎng)。你內(nèi)心的細膩,對寫婉約詩來說是極好的?!?/p>
我猶豫,總覺得自己資歷太淺,拿不出手。樊老師卻笑著說:“記得《長恨歌》里‘臨邛道士鴻都客,能以精誠致魂魄’嗎?寫作也要有這樣的誠心。別怕失敗,重要的是讓你的作品去見世面?!?/p>
在那個溫暖的午后,她親自帶我去見了詩詞學會的秘書長,還破例把她的聯(lián)系方式推給了我。“這不是走捷徑,”她鄭重地說,“這是為你推開一扇門。門后的路,還得你自己走?!?/p>
沒想到,我的詩很快就得到了學會的認可,還被吸納為會員。收到通知那天,樊老師比我還高興:“記住,這不是終點,而是起點。就像玄宗尋遍大地尋不到太真,最終要在人間情誼里找到寄托。”
如今我已是大二,這條路走得并不一帆風順。但每次難的時候,都會想起樊老師的話。在詩詞學會的活動里,我試著和人交流,聽他們講青燈黃卷的故事;在創(chuàng)作研討會上,我敢大膽提出自己的見解,也虛心聽取前輩的指點。原來,真誠才是最好的韻律,開懷才是最美的對仗。
今年九月,我要踏上訪詩求詞的新征程。臨別時她囑咐我:“要虛心學習,細膩的情感或許在寫作和詩詞里是你的長處,但在社會上卻是你的不足。”
室外的銀杏樹下,她笑著問我:“還記得《長恨歌》里最打動你的是哪句嗎?”
我想了想,說:“是‘天上人間會相見’。”
老師點頭微笑:“是啊,真摯的情感可以跨越一切隔閡。這不就是你在詩詞學會的體會嗎?”
臨別時,我撿起一片銀杏葉,小心翼翼夾回《大學語文》里《長恨歌》的章節(jié)。直到這時,我才真正明白這句話的分量——詩詞從來都不在書本里,而在鮮活的人間煙火里,在真誠的人際交往里,在不斷的自我突破里。
窗外的雨不知何時停了,月光灑在書桌上。我輕輕摩挲著那枚銀杏葉,忽然懂得:《長恨歌》從來都不是關(guān)于失去的詩,而是關(guān)于如何在人間尋得知音相守的智慧。就像樊老師用她的一言一行告訴我:既要讀得懂“芙蓉如面柳如眉”的深情懷念,也要寫得出“天上人間會相見”的壯闊人生。
今天是2025年9月3號,我看到大學班級群里轉(zhuǎn)發(fā)了“感恩教師節(jié)”的活動。閑來無事,便在心里對自己說,把這些年的事都寫下來吧。讓樊老師知道,她的努力沒有白費,那個曾經(jīng)躲在書本后的少年,終于在她的指引下,慢慢走進了人群,見到了真實的人間,并在其中找到了自己的位置。這大概就是教育最美的樣子——它不僅傳授知識,更點亮生命,讓每一個孤獨的靈魂都能在人間找到屬于自己的和聲。
窗外,夜雨初霽,星河欲轉(zhuǎn)。我知道,明天又是個晴朗的日子——適合訪友,適合尋詩,適合在這個人世間繼續(xù)修行,將這份溫暖繼續(xù)傳遞下去。
愿樊老師身體健康,萬事如意,教師節(jié)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