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個秋天,尋常的秋天,秋風(fēng)就如一壇美酒,到過之處盡留香,醉黃了稻田,醉紅了楓葉,醉的人臉上又多了一絲笑靨。
又是一個秋天,秋意漸濃,不見濃云烈日,但見菊花滿地,柿子紅滿山,看到葉落的老樹,我心尤憐。
又是一個秋天,處處豐收可見,都說秋天蕭瑟,我看卻是五彩斑斕。落葉撒滿地,稻香鋪滿天,鳥兒嘰喳,商量著南飛的計劃。
小時候課本上講過:冬天來臨前大雁就會飛往南方過冬,一會兒排成一字,一會排成人字,來年春天還要飛回來。那個時候總是不懂,大雁為什么不一直在南方生活,何必冒著生命的危險折返兩地?現(xiàn)在心中似乎有了答案。
長大些朋友問我:來生你愿意變成什么?我說:我愿成為一只鳥兒,在天空遨游,在溪邊飲水,在最美的枝頭搭窩。我愿飛過高山乘風(fēng)而行,我愿沖破云層博覽群山,豈不快哉?
現(xiàn)在我似乎實現(xiàn)了兒時的那個夢,畢業(yè)后來到了千里之外的陜西,在另外一個時空我真的變成了一只鳥兒。我?guī)е袃褐驹谒姆降囊鈿馓ど狭瞬恢獨w期的路,坐在緩慢的列車上,看看大好河山,欣賞著祖國一千里畫卷。
越過氣勢磅礴的黃河,聽著黃土高坡上傳來的聲聲行鼓、段段秦腔,黃土飛揚,卻氣吐山河,聲震宇內(nèi),流傳千古。我獨自走在六朝古都的街上,走上那歲月斑駁的古城墻,我仿佛看到了唐長安城的歌舞升平,繁花似錦,仿佛看到了李白月下獨酌,舞劍吟詩的孤傲不羈。恍惚間,感覺自己就像在夢中,不知今夕,不念何年,這一夢就是七年。
左邊是天堂,右邊是地獄,中間是流離失所。有多少人在天堂和地獄的邊緣,背井離鄉(xiāng)討生活。
夢終究是一場夢,夢醒了總是要回歸現(xiàn)實。時光磨平了年少的意氣,歲月磨沒了年少的棱角,讓我們變得普通,變得圓滑。
我工作了幾年很快就成了家,有了女兒,有了家以后就有了牽掛,有了距離就有了鄉(xiāng)愁。在這里沐風(fēng)櫛雨七年,我走過了這個城市的大街小巷,看過了這個城市的每一座山峰。每一次到達(dá)頂峰都會望一望家的方向,每一次與家人的聯(lián)絡(luò),我都會說:我很好,毋牽掛。
以前渴望走出來,現(xiàn)在卻很難在循著來時的腳印走回去。一朝他鄉(xiāng),永為游子,不得不道上一句: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無言獨上西樓,月如勾。寂寞梧桐深院鎖清秋。剪不斷,理還亂,是離愁。別是一般滋味在心頭?!笨蜕崴l(xiāng)的游子,心里總是有一種剪不斷,理還亂的的思念,讓人輾轉(zhuǎn)反側(cè),食之無味,夜不能眠。
每次數(shù)著日歷,計算著歸家的日期,日期臨近,便滿心歡喜。歡喜之余,卻難掩落寞,計劃著重逢,卻難以忍受離別的痛楚。
出走多年,錯過了女兒太多的第一次,她的第一次走路,第一次奔跑,第一次叫爸爸。。。總是透過冰冷的手機,看著女兒跳舞,聽著女兒講在幼兒園剛學(xué)的兒歌,看著她的一顰一笑,卻感受不到彼此一點的溫度。每次掛掉電話前總是問一句:“爸爸你什么時候回來?”,我噙著淚水說:“快了,快了”,卻依然不知歸期。
每次歸家,去接放學(xué)的女兒,她總是看到我飛奔著過來,撲到我的懷里,叫著爸爸一個勁的傻笑。我抱起她,問著她有沒有想爸爸,在幼兒園里又玩了什么游戲。我們走在黃昏的街道,夕陽照在我們的背上,影子融為了一團(tuán),不分彼此,想著若是時間靜止在這一刻多好,請歲月允許我抱著她就這樣一直走,一直走。
女兒也總是用她稚嫩的語言說:“爸爸我要你在家呆一百天”,我也只能掩埋心里的失落對她說:“行,爸爸不走了就在家陪著你”,她總是很開心的跳著去告訴她的媽媽。人生可悲的就是有好的,就會有壞的,事情不會跟隨著人的意志而轉(zhuǎn)移,有了相逢,就得有分離。
每一次離家,我都不敢在女兒面前收拾行李,每次她從中看出端倪,她就會不開心,我怕在她一聲聲的質(zhì)問中敗下陣來。說來奇怪,每次離家,天總是不好,可能是女兒的心愿老天聽到了,也想著讓我留下來,但我深知今天必須離開。我爭分奪秒,希望時間過得慢一點,讓我在下一次不知道何時歸來的情況下多陪陪她。在最后一分鐘我不得不拖著行李,偷偷地走出家門,我不敢告別,我的心早已經(jīng)不住女兒的哭聲和哀求。坐在離家的車上,女兒便會打電話過來質(zhì)問我:“爸爸,你為什么騙我?你為什么偷偷地走?你回來好不好?”,我竟無言以對,只能在漆黑的車?yán)锇底月錅I。
多年來,我享受著每一次的相聚,忍受著每一次離開的苦楚,我習(xí)慣了“欺騙”。我不是一只真的鳥兒,不能在該歸家的時候飛回去,每當(dāng)思念填滿心海的時候,就抬頭望望天,告訴那飛翔的鳥兒,告訴那秋風(fēng),為我捎去一些思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