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有才，方有德是同事，也是發(fā)小，在砸別人家玻璃，扁別人家小孩，順別人家東西時一直都是親密無間的好戰(zhàn)友。電業(yè)局的外勤工作不算忙，一年算下來還是在辦公室里打牌喝酒的時候居多，年節(jié)一到為了保障居民的用電穩(wěn)定，兄弟倆接到任務，去檢測郊區(qū)的30幾個變電箱，雪很厚，扛著設備頂著寒風，還真是挺辛苦：”這破天，也真是沒色了“，”怎么趕上這么個天煞的天。“兩人唧唧歪歪了一路。
這天是臘月二十三，東北大部分地區(qū)的習俗在年前的單日子去祭祖、擺放貢品、燒紙錢，按照老理兒午后就不能再去上墳了。哥倆干完活已經下午4點多了，天已經黑擦兒，忙乎完一天真是筋疲力盡，就想著早點回到家里坐在熱炕頭上溫點小酒。路過一片墳地，有德有些緊張，脖子僵著看著遠處，和有才不停的東拉西扯著，不愿意多看一眼路兩旁的丘包。有才四處撒磨著，猛地停了下來，美滋滋的竄向一個墳丘，在一層薄雪下扒拉出一小撮吃食，”不錯啊，還有雞腿那“說著就啃上一口咀嚼了起來。”才兒，你咋啥都敢吃那，麻溜的放下“有德顫抖著，嘴都有點閉不嚴實?！蔽艺f德子，你咋跟個娘們似的，這玩意放這也是喂耗子，都糟蹋了“”來塊不，味兒還不錯，來點酒就更美了?！? ”我可不要“有才摸了摸打了半天鼓的肚子?！背渣c兒啊沒事，你不餓啊“有才遞給有德一個點著紅點的饅頭，他小心的咬了一口，很硬，如同嚼蠟，有德猛的把饅頭甩在雪殼子里，順勢跪了下來，磕了三口頭。”才兒，你也過來給人家說點軟乎話“。有才歪歪扭扭的鞠了三個躬，”行行行，哥們今天太餓了，改天給你端盆老母雞燉粉條子“。兩人走后，墳圈子里的風嗷嗷的刮著，似乎更大了些。
次日：
有德家，
”爸，我去老梁家把訂好的那角肉駝回來“，”行，德子你慢點騎摩托車，這道溜光的“。出門沒多久，一頭撞向了電線桿，摩托當時就撞的報廢了。胳膊、腿上好幾處都卡脫了皮，腦門子上還有個大筋包，猛的在地上竄起，殺豬般的喊著：”完了，完了，我撞死人了，要蹲笆籬子了“，幾個村里的大小伙子架著有德送回了家，老兩口就搞不明白剛才還好好的咋一下子就魔障了。躺在床上吃了一些藥也不管事，溫度一直在39度多，不停的扭動，呢喃著：”我不吃...我沒吃...我不去笆籬子“
有才家
二十四的一大早，有才哼著小曲興趣高漲的掃著房頂，掃著掃著就定住不動了，有才媽覺得奇怪，過去推了一下。回手就說一掃把抽在了老太太臉上，大血口子很深，瞬間躺得前大襟一大片紅，有才爸一吼站起來要抽他兒子，有才飛起一腳把老爺子踹翻在地，捯飭了好幾大口，險些背過氣去。
”你抽啥風那，想把你爸踢死啊“老太太抽泣著捶打。
”一邊兒去，兩個老XXX，這天煞的，我今天非得弄死他“聲音很尖語速很快，說完飛似的跑了出去。
有才眼球充血直勾勾的在路上跑來跑去，嘴里碎碎念著什么，看到路人就破口大罵。有才爹媽跟頭把持的跟了出來，找了幾個大小伙子把兒子給捆了回去。鄉(xiāng)里鄉(xiāng)親的很快就都知道老張家出事了，有看熱鬧的，有來幫忙的，有才就那么一直罵著罵了整整一宿，嘴角都干裂出血。
天兒蒙蒙亮的時候，大家伙恭恭敬敬的讓進來兩個人，上點歲數的也都認識，十里八村頂有名氣的大仙，和電視小說里批掛著零零碎碎的裝扮不同，其實就是兩個普通的鄰家老婆子。兩個人喘著粗氣，道趕的挺急，喝了口熱水，其中的一個就開始閉著眼睛搖著頭，打著鼓點：”日落西山...天兵神將我來請啊“一個不留神被有才一頭頂到了墻上，然后上去就說吐沫星子橫飛的一通罵?！辈恍邪。裾蛔∷?，得大仙出馬了“不少鄉(xiāng)親對類似的事兒也有過見聞，對她們的手段也多少了解。這時另外一個老婆兒，磕了磕手上的煙袋，劃著四方步踱了過來，一屁股坐了下來。
”咋整？“大仙問；
”煙？“有才舔了舔嘴唇；
”成“。
大仙朝著有才爸吆喝了一聲，”拿條煙過來“。
兩個人就盤著退四眼相對，然后都快速的拆開煙盒，麻利的叼起、點燃、用力吸。一根煙，煙絲始終通亮著， 三口呼吸間，就到煙蒂了，就這么一根接著一根，半頓飯工夫，每人三包煙都抽完了。有才漫不經心的拆著第四包，大仙劇烈的咳嗽起來，狼狽的往外走，沙啞著嗓子：”老張頭啊，你家這事我整不了了，你請別人吧“。
來來去去的又折騰了幾伙所謂高人，都表示無能為力。最后有人指點找來一名云游道士，到有才家轉了一圈，留下一張字條，”愿未還，心怨難平“，并告訴有才爸在村口建了座小廟，多燒紙錢，等家里小子清醒后問清許了人家什么，加倍奉還可保無憂。當晚，有才不再瘋癲，告訴了他媽燉兩只老母雞，有德的高燒也不明不白的退了。
覓食防嘴短，惡果必有因，苛求需有道，應人要走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