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起,天際間云層疊疊,灰蒙蒙的遼闊,些許的白和藍透將出來。彼處應該紅塵萬丈吧,但也是北風的來處,挾裹著一陣陣凜冽的冷。
北京的冬天,迎來了第一場雪。
山茶和大麗開得正艷,兩大玻璃瓶子滿滿當當,花枝搖曳,氣味芬芳。
氣溫漸冷,花期漸長。
娜娜說,寫一點東西吧,關于花。
一直也有梳理一下的想法,可是深陷花間,好比“自細視大者不盡,自大視細者不明?!辈恢绾握f起。
好在所有與花有關的故事都是美的,而美,可以滋養(yǎng)。
一早學花藝的時候,分別心很重。對各色各樣的花雖沒有九品九格那么羅列位序,心里到底有著強烈的親疏遠近,尤其艷粉色康乃馨,好像就應該留在超市里買一送一,怎么也入不了我的眼。
每次老師捧來盛滿鮮花的水罐,我都要趕緊看看,沒有小粉花,老大開懷。如果不巧它就在那里,我的目光凝視它的瞬間就會有無數(shù)聲音在腦海里響起,“跟老師申請換一個,換一個,換一個……”
事實上,在我敵視它的同時,能強烈地感到小粉花相應的抗拒,無論花瓣、枝干、還是綠葉全都非正常的蔫頭蔫腦,要不就是非正常的硬挺不遜。
結果每次都被打敗,因為我從沒跟老師說過要換花材。一方面,老師一定對作品有整體的考量,另一方面,我自己總有一股勁頭,希望把最不喜歡的花材做出最美的作品,覺得那才是真功夫。
不知道從什么時候起,壁壘漸漸消散,眼里心里只有對面前方寸間美的極度尊敬,任何輕慢的情緒都不敢有。每次做作品前,我都會靜下心來,好好看看我面前這些花花草草,它們那么美,花瓣晶瑩,枝條曼妙,天地精粹具凝結于此。自己怎么不會萬般小心,慎之又慎,如果不能保證作品完美,又何須糟蹋這些美麗的花,讓它們自由開放豈不更好。
完滿的花藝作品,會美的驚心動魄。但是絕少有另類夸張奪眼球的表現(xiàn),大概因為是鮮花做素材,有著和合而優(yōu)雅的底色,反而是超然世外的平靜和自如,猶如菩薩的眼神,有慈悲和信念。
世界上所有的藝術種類里,只有花藝和藏傳佛教的沙畫藝術屬于即逝性文化,它的美和絢爛,轉瞬即逝,有多美就有多么不舍,似有傷情和悲音。其實,這是智慧的啟示,猶如鳥和樹一樣,停留或離開都是自然的。
今天是第一場雪,想起下面這句話。
“若逢新雪初霽,滿月當空
下面平鋪著皓影
上面流轉著亮銀
月色與雪色之間
你,是第三種絕色”
花藝與我,當仁不讓,第三種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