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一年,在天津,我獨自徘徊在塘沽外灘。遠處,是聞名遐邇的“東方公主”號游輪。河水在秋風的催動下,啪嗒啪嗒作響,我的心情,也如同浪濤一樣,此起彼伏。
這本是個豐收的季節(jié),但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如愿,我便是其中之一。言及天津,我是有感情的。除了家鄉(xiāng),我在天津呆的最久,幾年的學習生活,我熟悉了這里的大街小巷。
畢業(yè)之后,自恃滿腹經綸,憧憬著社會的美好。然而,現(xiàn)實總是那么殘酷,求職一次次碰壁,面試一次次夭折,讓我的自信一點點喪失。我的信念開始動搖,甚至開始想逃避,想盡快離開這里,去尋找一段新的開始。
伴隨著逃避計劃一次次的流產,我逐漸麻木,慢慢接受了社會的擺弄。再后來,我找到了一份相對穩(wěn)定的工作,有了第一份薪水。盡管職位不太理想,我卻倍感珍惜,畢竟這只是開始。未來如何,總覺得遙不可及。
中秋之夜,獨自外出覓食。生活中的種種不如意,讓我面對飯館里出雙入對的人們,心中沮喪的一塌糊涂。草食完畢,立馬掏出手機給母親打電話,拋卻了平時的堅強,哭的稀里嘩啦。此時覺得,自己只是個孩子。
這就是落寞。
落寞之余,生活還得繼續(xù)。于是,我開始學做客服,學習交際,學習周旋。此后一年中,我輾轉了三家公司,從事過倉儲、會計和銷售。沒有顯著的成績,卻在很多前輩朋友的幫助下,學會了很多書籍以外的知識。
然而,離我的預期目標還很遠。遂后,我選擇離開,遠離我的母校,遠離我的第二故鄉(xiāng)。承載著朋友們的祝福,我揮別天津,南下金陵,繼續(xù)憧憬著江南那天堂般的水鄉(xiāng)世界。
那一年,在杭州,我獨自穿行在杭州東站,列車的鳴笛時不時的劃破夜空。江南的秋夜,沒有一絲涼意。習慣了北方的慵懶,為了生存,卻不得不去適應南方的節(jié)奏。
自天津南下,輾轉蘇錫常,直至杭州,才稍事停頓。盤纏在一點點被耗盡,面對陌生的環(huán)境,卻沒能物色到憧憬中的職位,耐心和信心在一點點喪失,多少次夜深人靜的時候,倚在窗口,任憑銀色的月光灑滿全身,平添幾絲愁緒。
接到中鐵的面試通知,今天早早就起了床,收拾好行李,從余杭匆匆趕往江干。雖然同在杭州,車程卻需輾轉四次。面試完畢,時已過午,待要返回時,才發(fā)現(xiàn)忘帶錢夾,周身所余零錢已不足返程的車費,尷尬的是手機已沒電關機了。
這真可謂到了絕境,好在離東站不遠,到候車室度過一夜并非難事,只是來日如何解決返回的問題。時近黃昏,鐵路運營因在淡季,候車室倒是寬暢的緊??诖械牧汊n,僅夠換來一瓶水和一個面包。面包依然很難下咽,我不得不掰成一瓣一瓣的,然后強迫自己吞下去。
這就是求生。
昏昏沉沉的在候車室度過了一夜,第二天早早就醒了過來。出候車室,街上尚無一人,只有清晨的秋風拂過,略感清涼。手機尚處于關機狀態(tài),我無所適從。漫無邊際的溜達著,直到移動營業(yè)大廳的出現(xiàn),我似乎看到了希望。
一個小時的等候,才到上班時間。隨著工作人員進入大廳,放眼四顧,真是天無絕人之路,角落里果然有方便顧客的各式充電器。打開手機的一剎那,第一時間聯(lián)系到附近的哥們兒前來接駕,我已略帶哭腔。
三天后,我返回余杭,在那里,和堂弟度過了一年一度的中秋佳節(jié)。在給母親的電話中,我沒有提及一絲羈旅中的苦楚,也不曾想從母親那里尋得一句安慰,因為,我要學會堅強。
那一年,在寧波,我獨自漫步在江北老外灘,這里地處甬江、奉化江和余姚江的三江匯流之地,開埠已逾百年。江水肆意的拍打著江堤,混淆著遠處的船笛,渾厚的沉吟著。
我依舊迷茫的過著,不知道何去何從,自從上次離開湖州,我已經在三江口畔的紫藤廬飯店找到了工作。盡管不是我所樂意的雜事,但是為了生存,權且蟄伏著。躊躇莫展的時候,聽聽三江口的浪濤聲也好。
所幸的是近日,喜劇大師周星馳,正在三江口拍攝《長江七號》。前景依然不甚明朗,但逢下午閑暇之時,我便會趕到周星馳的片場,立在警戒線外,遠遠地一睹其偶像真容,體會著他嚴謹?shù)墓ぷ鲬B(tài)度和職業(yè)精神。
不知道是角色的刻意裝扮,還是歲月的吞噬,周的臉、頭發(fā),已經滄桑的泛白,銀黑相間的亂發(fā)猶如枯草,即使在后來的新片發(fā)布會上,依然未見恢復,早已失去了昔日至尊寶的風采。與之對戲的張雨綺,卻靚麗而略感青澀。
中秋的上午,酒店依然忙碌。這是我的第廿四個中秋,中午早早收工,我便趕往周的片場,正值周鐵向袁老師表白這一鏡頭,為求完美,同一鏡頭,周已往返跑位了十七次,直至后來步履蹣跚。
這就是執(zhí)著。
此情此景,深深觸動了我的心弦。此刻我才明白,我所缺乏的,不是機遇,而是這嚴謹?shù)墓ぷ鲬B(tài)度和鍥而不舍的進取精神?;蛟S,我的時光不應該庸碌的度過。三個月后,我離開三江口,前往昆山,繼續(xù)追逐我埋藏在心底的夢想。
后來,在湖州,我信步獨行在孟郊故里的永安街上,又值中秋月明夜,心中少了那年在海河邊的迷茫,少了曾經杭州東站的落寞,也少了昔日三江口畔的彷徨,單單多了幾分對親人的掛念,對伊人的相思。
多年來的磨礪,讓我在面對生活和理想時,不再青澀,不再手足無措,幾分嫻熟,彰顯著成熟的魅力。老外灘的日子已漸行漸遠,外灘的記憶也慢慢淡去,履歷上卻無形中增加了一筆財富,一筆坎坷而曲折的精神財富。
從外灘,到老外灘,不僅僅是空間的轉換,不僅僅是時間的推移,而是在伴隨著時間和空間的變化,我的心態(tài)一步步成熟的心理歷程,從迷茫到落寞,再到彷徨,直至成熟。
古人常說:讀萬卷書,行萬里路。然而現(xiàn)實中,缺少的不是飽學之士,而是踐行的勇者,慶幸的我是后者中的一員?;蛟S,我未必有萬里路的歷程,然而,我已具備這份獨行的決心。
獨行是一種病,有沒有藥,繼續(xù)走下去才知道。今天,我將自己的故事,分享給大家,不為炫耀,只為共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