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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間房子里父親，母親，兒子和兒子的女友圍在一起吃飯。這是一個初秋的中午，外面陰沉的天空中幾只鴿子低低的飛過，這頓飯對于兒子來說很重要。母親不停地給兒子夾著菜，兒子卻吃什么東西也沒有味道。

“爸，我和娟子商量著想買房?！眱鹤油蝗徽f。

“哦，你想買房？”父親愣了一下，然后說道。

“哦，我和娟子準(zhǔn)備年底結(jié)婚?！眱鹤油ｎD了一下接著說“我和娟子看上一套二手房，兩室一廳，采光好，地段也不錯，最主要是裝修只刷個大白就行，而且離我們的單位近，很方便?！眱鹤涌粗赣H，希望得到父親的同意。

父親握著筷子沒有吭聲。

那，這個房子在哪？多少錢？母親問道。

在王府路，50萬，怎么樣？

啊，這么貴！母親叫到。父親眉毛挑動了一下，說出了一個“哦”字。

“這已經(jīng)很便宜了，現(xiàn)在的房價這么貴，碰上一個合適的不容易。我和娟子這湊了大概40萬，還差10萬，看您這兒能不能給補上10萬。”兒子露出了一絲微笑。

“10萬？”

“哦，10萬。”兒子兩手緊握。

“10萬我倒是有，但是你李叔那里這兩天也要交醫(yī)療費了?！备赣H很無奈。

兒子瞪著眼睛說：“我李叔？他不是我叔，我和他沒有血緣關(guān)系。我說爸呀，就為個半死不活的人，你連你兒子也不幫么？我工作6年了，每個月我都給您1000塊錢，我是孝敬您二老的，您可倒好，把錢全給了李叔他們家了，剛開始你說他兒子小，李嬸沒工作，咱們能幫就幫一下，行，我認(rèn)了?？涩F(xiàn)在呢，他兒子大學(xué)都畢業(yè)了，你還照顧他們一家干嘛呀，您很有錢么，您不也是個窮光蛋。”說完兒子氣呼呼的站來，娟子拉了拉，讓他坐下。

“小勝，你混蛋，你爸又沒說不幫你，干啥翻舊賬。老馮，你也是，你就幫幫兒子不行么！”媽媽著急了。

　　“我沒說不幫，只是想想有沒有別的辦法?！崩像T皺著眉頭說。

“我這沒辦法了，這40萬里有10萬是娟子她媽給的，人家心疼女兒，您就不能心疼一下兒子嗎!您要是還認(rèn)我這個兒子，您就給我準(zhǔn)備好10萬，您要是不認(rèn)，我也沒什么好說的?！眱鹤诱f完這些話也有些后悔，但話已經(jīng)說了出去，沒辦法收回來了。

老馮沒有發(fā)脾氣，只是默默地抽著煙，他在想什么只有他自己最清楚。

“這么辦吧，我這有10萬，先給你5萬，另外的5萬我下午就準(zhǔn)備打到醫(yī)院銀行的卡里，這是說好的事兒，不能改變。剩余的我想想辦法，問你二叔借一借，行不！”父親無奈地說。

這頓飯真是食之無味，提心吊膽，馮勝心情很復(fù)雜，他知道父親的苦和無奈，10萬元錢在普通家庭也不是什么大錢，但在自己家就是很大的事。

馮勝和娟子走了，老馮又點了一支煙，使勁地抽著，老伴默默地看著丈夫，眼淚滴滴答答地掉了下來。

老馮陰沉著臉到小勝的二叔家借錢，敲了門沒有人，老馮蹲在樓梯口抽了三支煙后起身走了。因為他知道即使二弟在家，也不會給他開門的。

出了小勝二叔家，老馮的臉更陰沉了，兒子30年來唯一求他的一次，卻被自己回絕了，他很是不安，覺得對不起兒子，這30年來對兒子有愧呀。

老馮想起了月娥。來到月娥的家門口，卻怎么也進不去了。月娥和老馮本是青梅竹馬，后來老馮當(dāng)了兵，轉(zhuǎn)業(yè)后被分到了電子廠，老馮又把月娥安排到了廠子，兩人在一個工廠上班，又是一個車間，一年后老馮成了車間主任。這一年兩人的感情穩(wěn)定很快就結(jié)婚了，隨著外資的涌入，廠子的效益一落千丈，當(dāng)年的輝煌已不復(fù)存在了。此時老馮和月娥發(fā)生了矛盾，老馮不舍離開工廠，月娥想過更好的生活，兩人為了這事天天吵架，終于兩人還是離婚了。因為沒有孩子，老馮凈身出戶，把所有的積蓄留給了月娥，老馮自己留在廠里，月娥去了南方。幾年后，老馮重新組織了家庭。月娥去了新加坡，月娥又離了兩次婚，每次離婚都讓她大賺一筆錢，現(xiàn)在的她已是上市公司的CEO了。近幾年月娥回來投資，想讓小勝去她的公司，但小勝拒絕了。

老馮徘徊了很久，當(dāng)他鼓起勇氣正要敲門時，馮勝攔住了他。

你怎么來了？老馮不解地問。

我知道你會來這，所以我來這兒找你。您要是借錢的話就別張口了，就不要麻煩月娥姨了。馮勝說。

不問她，我也想不出別人了。

但是她不是咱家的親戚，沒必要和她借。

小勝，她真的能幫你。

不，她畢竟是外人，我不想你因為我而欠她的人情，我更不想讓我媽不高興。

出了別墅區(qū)，兩人騎著自行車一路無話，回到家中已天黑了。

坐下后，老伴把倒?jié)M水的茶杯遞給老馮。

5萬怕是借不上了，后天交不上錢你打算怎么辦？

娟子說不買房了，打算租房住，她明天上午去找房子，下月16是個吉日想把領(lǐng)結(jié)婚證了。

老馮抽著煙說，我們欠娟子太多了，我欠你們太多了。

　　第二天上午老馮到醫(yī)院照顧老李，交完費用后，老馮看著躺在病床上的老李心里真是五味雜陳，一邊是老李一家一邊是兒子，真是難??！

　老李呀，你這一躺就是十五年，你醒醒吧，我真的是受不了了。你醒來吧，讓我歇歇，我真的累了。老馮眼睛含淚坐在老李旁邊。

李嬸很感激老馮，她知道老李現(xiàn)在這個樣子其實不怨老馮。

　當(dāng)年兩人比酒量是老李提出的，只是玩玩兒，沒想喝醉的老李在回家的路上摔了一跤，頭撞到了石頭，由于是晚上很晚被人發(fā)現(xiàn)，送到醫(yī)院就已經(jīng)不省人事了，老馮也喝多了，第二天中午才醒來，知道后趕緊去醫(yī)院，老馮腸子都悔青了，之后老馮便照料起老李一家，每天到醫(yī)院給老李擦背，喂飯，按摩，倒屎倒尿，很少讓李嬸干，李嬸真的是很感激老馮和他的老伴。

現(xiàn)在的老馮只能用頹廢來形容，不到60歲的他比實際年齡老了十幾歲，瘦瘦小小，背也有一些駝了，經(jīng)過這么多年，他的右手已經(jīng)開始抖了，有時厲害起來半個身子都在抖，吃飯時他不能把右手放在桌子上，因為放上去后整個桌子都在抖，其他人沒法吃飯。

老馮覺得這個上午長的要命，好像時間停止了一樣，他坐在醫(yī)院花園的長凳上覺得自己好像是這個醫(yī)院的病人，他不能放棄，他有他的承諾。

　老馮被太陽一曬打起了盹，這時候李嬸的兒子跑過來推醒了他，告訴他老李睜眼了，老馮一驚，跟著大步向病房走去?！　?br>

2

　　小勝和娟子的婚期推后了，原因是娟子媽覺得娟子在馮家太委屈，故意把婚期延后了，為的就是惡心一下老馮。娟子媽的想法是領(lǐng)證不攔著，但婚期必須我來定，什么時候辦婚宴等算好了再通知你們老馮家。

　　老馮一家當(dāng)然不能說什么，因為他們覺得理虧，娟子也沒說話，因為她也是有一肚子苦水和怒氣，正好用這件事來撒撒氣。

　　馮勝很多次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亂想，覺得自己對不起娟子，自己沒車子，沒房子，沒票子的三無人員，讓娟子和自己受苦實在是不忍心，很多次都想和娟子分手，但怕分手了就再也找不到像娟子這么好的女孩兒了。

　　金子，小勝的初中同學(xué)，家境殷實，10年前父母離異，隨后父親帶著小女朋友去了國外再沒了消息，母親忙于公司的事情對他放任自流，只是請了一個保姆去照顧他。金子慢慢地適應(yīng)了這種散養(yǎng)方式，每天就是打臺球，泡吧，油氣的性格就這樣形成了。金子認(rèn)識娟子比小勝還要早，那時就非要追到娟子，經(jīng)常送花，送各種東西，但娟子全都退了回去。娟子當(dāng)然是看不上金子，這樣的油皮怎么能進入娟子的法眼。

　　自從娟子和小勝好了以后，金子每次見到小勝都要挖苦幾句，為此小勝能躲就躲，不想和金子見面。今天金子帶著一伙人來到小勝工作的飯店吃飯，還點名找小勝來伺候，大堂經(jīng)理自然是不敢得罪財神爺了，就讓小勝去伺候，小勝很不情愿，但這是工作也沒有辦法，硬著頭皮來和金子見面。

　　呦呵，小勝，咱們可是有一年沒見了，今天你把我伺候好了我多給你小費。哈哈。

　　小勝臉一陣紅一陣白，眉毛往上挑了挑，真是想一酒瓶砸花金子的臉，但一想到給他開了瓢，自己飯碗沒了還要坐牢，不值不值呀。

　　我說小勝，聽說你和娟子的婚期退后了，我就說你和娟子成不了，我才能給娟子幸福。

　　小勝沒理金子，只是說，要不是你媽有錢，這的人能把你當(dāng)回事么，爺還不伺候了，說完揚長而去，金子嘴上不依不饒，唉，小費你不要啦，趕緊回來拿呀。

　　留著給自己買補腎藥，補補吧。

　　小勝出來后被大堂經(jīng)理罵，說得罪客人，小勝和大堂經(jīng)理爭鋒相對大吵一架。

　　老馮這幾天在醫(yī)院照顧剛剛醒來的老李，老馮想老李雖然睜開了眼，但兩眼無神，我們說話也許他還聽不懂，也許他還不認(rèn)識我們，但他醒來了，醒來就有希望。

　　老馮坐在病床邊拉著老李的手說，老李你終于醒了，我太高興了，我的承諾終于兌現(xiàn)了。

　　老李似乎聽懂了一些，眼睛轉(zhuǎn)了幾下，李嬸和老李的兒子眼睛濕潤。

　　小勝受了委屈，對著公園的湖大喊了幾聲，房子沒著落，婚期又退后，今天還被自己看不起的人羞辱，小勝覺得自己很失敗，但又有什么辦法呢。在湖邊轉(zhuǎn)了幾圈心情卻也平復(fù)了不少，這時娟子給小勝來了電話，讓他去娟子的單位等娟子，小勝自然不敢怠慢，很快來到了娟子單位。

　　見了娟子，小勝說。

　　我還想等你快下班時再過來接你，今天怎么這么早叫我過來，是不是婚期不退后了。

　　想的美，婚期退后是對你的懲罰，不過后天領(lǐng)證你可別遲到。

　　放心，你我認(rèn)識這么多年我什么時候遲到過。

　　是嗎？沒有過么？娟子笑了一下。

　　跟你我個事兒，金子媽剛才給我打電話讓我和你一起去她家。

　　什么？我不去，中午剛被金子羞辱過，下午在被他媽羞辱么？

　　娟子一愣說，你被金子羞辱？怎么回事？

　　小勝就把中午被金子羞辱的事和娟子說了。

　　娟子也被氣壞了，那咱們不去，這娘倆沒一個好東西。

　　這時電話又響了，是金子媽。

　　娟子不想接，小勝說還是接一下吧，也許是別的事。娟子不情愿的接起電話，幾句話后娟子掛了電話說，她還是讓咱們?nèi)ニ艺f有重要的事情說。

　　你說去還是不去？小勝想了想說還是去一下吧。

　　兩人一同趕往金子媽家。

　　金子媽很熱情，又是倒水又是拿水果，這讓小勝和娟子很不適應(yīng)，因為以前也見過幾次金子媽，那時的她眼睛根本不看下面只朝上看，傲的不得了，今天這樣對他們真是頭一回。

　　您找我們有什么事么？娟子說。

　　娟子，小勝，咱們雖然見面不多，但也認(rèn)識有很多年了，小勝，你和金子初中就是同學(xué)，雖然關(guān)系一般，但畢竟是同學(xué)，朋友。娟子就更不用說了，金子喜歡你我是知道的，我很反對你們，覺得你和我們門不當(dāng)戶不對，為此金子還和我吵過幾次，我看得出來金子對你確實動了心。雖然你們沒有走到一起，但畢竟也算是朋友。

　　阿姨，以前的事，就別提了，您找我們過來到底想說什么呢？

　　金子媽突然跪在了小勝和娟子面前哭著說，小勝，娟子，阿姨怕是沒有能力照顧金子了。

　　小勝和娟子趕緊扶起金子媽說，阿姨，您這是干什么？

　　也許是我做的壞事太多了，命運給我開了個玩笑，讓我得了癌癥。

　　什么？兩人驚訝到。

　　已經(jīng)是晚期了，沒得救了。阿姨也破產(chǎn)了，沒錢了。我死不要緊，我是怕金子，他以后怎么辦？

　　金子媽停頓了一下說。

　　我想你們幫幫我，看在你們和金子也算是朋友的份上，幫幫他好不好？

　　這個……，小勝和娟子愣住了，好像被凍住似的。

　　3

　　從金子家出來，兩人在出租車上都沒說話，直到到了娟子家下了車小勝和娟子才從夢游的狀態(tài)醒了過來。

　　你說怎么辦？咱們幫還是不幫。娟子問小勝。

　　我倒是想幫他，可咱們拿什么幫他。兩人又一次安靜了下來。

　　小勝和娟子領(lǐng)了結(jié)婚證，兩人手拉手高興的回了娟子家，剛剛租了房子正在布置，小勝和娟子暫時知道了娟子家，娟子媽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嘴上不饒人，但心里是還很疼小勝的，因為她知道小勝是可以給娟子帶來幸福的。

　　小勝最終還是辭職了，打算自己創(chuàng)業(yè)的他，選擇了開一家咖啡屋，于是報了班。與此同時他又找了幾次金子，告訴金子她媽媽的事情，金子的反應(yīng)很冷漠，只是告訴小勝不要管我們家的事，小勝雖然厭惡金子，但他知道金子人不壞，既然自己已經(jīng)做到了仁至義盡，也就隨他去吧。

　　娟子很支持小勝自己創(chuàng)業(yè)，與其看別人臉色不如自己當(dāng)老板更瀟灑。

　　經(jīng)過一段時間的治療，老李已經(jīng)能夠進行簡單的交流了，老馮感覺自己現(xiàn)在身心輕松，壓抑了十幾年的心情終于得到了釋放，感覺自己現(xiàn)在輕飄飄的，緊鎖的雙眉也終于開了，現(xiàn)在的老馮和以前簡直判兩人。老馮心情的改變也歸功于娟子媽的妥協(xié)，答應(yīng)小勝的咖啡屋開業(yè)的那天也是小勝和娟子完婚的日子，現(xiàn)在的老馮睡覺都會樂醒。

　　金子還是那個樣子，金子媽住進了醫(yī)院，金子只是去過一次而已。小勝學(xué)的很快，已經(jīng)可以獨立完成很多種的咖啡泡制，甜點和果汁也掌握了很多種的制作。娟子和小勝已經(jīng)在看店鋪了，準(zhǔn)備把買房的錢用在咖啡屋的投資上。兩個月后小勝的咖啡屋開業(yè)了，小勝和娟子的婚禮也如期舉行，可謂是雙喜臨門。為了省錢，小勝和娟子住在了店里，兩人商量好了今年把精力全部放在店里，明年再要孩子。金子媽則住進了重癥監(jiān)護室，看是已時日無多了，而金子還在酒吧和他的狐朋狗友花著他媽僅剩下的可憐財產(chǎn)。

　　老板，皇家禮炮開嗎？

　　金子點點頭示意開。

　　老馮坐在老李旁邊拉著老李的手說。

　　老李，你可算是醒了，你知道么，你睡了多少年我就內(nèi)疚了多少年。

　　唉，老馮，這不怨你，是我自己逞強，內(nèi)疚的應(yīng)該是我才對。如果不是我，你不會過的這么難。

　　啥難不難的，我們是朋友，是兄弟，照顧你是應(yīng)該的。

　　現(xiàn)在好了，小勝已經(jīng)結(jié)了婚，而且又有了自己的事業(yè)，你也應(yīng)該享享清福了。

　　是啊，我該休息休息了。

　　金子媽離開了，金子除了一套房產(chǎn)，已經(jīng)什么都沒有了，那些狐朋狗友也離他而去，金子每天把自己關(guān)在家里除了喝酒什么都不干，酒精麻痹了他的身體和心靈。

　　老馮坐在樓下的石椅子上，臉上放出微微的笑容，這下他可以完完全全的放松了，自己許下的承諾辦到了，他覺得這輩子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