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女兒一滿十六歲,領到身份證,就離開了家,去外地打工了。李東夫婦也覺得是時候把孩子領回來了。
夫妻倆帶著兩大袋禮品,來到妹妹家,和妹妹,妹夫商量。不管好說歹說,妹夫就是不吭聲。妹妹一直說,孩子還小,離不開她,等孩子再大些再說。四歲的女兒,一看見他們,就躲在“爸爸媽媽”的后面,不讓他們抱,不讓他們摸。
半個月后,當他們再次去妹夫家的時候,妹夫家大門緊鎖。詢問左右四鄰后,才知道,上次,他們見面的第三天,妹妹和妹夫帶著孩子去外地打工了。
在那個手機還是奢侈品的時代,尋找一個人是真的困難。他們向所有的親朋好友都打聽了,依然沒有消息。時間一長,也就想明白了:“一個人,誠心想要躲你,你想找他,就是大海撈針?!钡钸€得繼續(xù),好好做事、 好好掙錢才是正事。
他們就單純的過起了自己的生活。
再次見面是三年后,李東母親病危。托妹夫的哥嫂帶話給他們,他們答應回家。
十九歲的大女兒李玫,紅發(fā)艷唇、濃妝艷抹的出現(xiàn)在葬禮上,身邊,還有一位三十來歲,有點發(fā)福的男朋友。
妹妹和妹夫身邊的小女兒已經(jīng)快七歲了,蹦蹦跳跳的粘在妹妹身后,不停的“媽媽!媽媽!”的叫著。聽說在外地上小學一年級了。
小女兒見到他們,完全陌生,對他們沒有一點印象。在他們渴求擁抱的眼神里,孩子迷茫的小臉轉向了她的“媽媽(李容)”。
李容笑著對孩子說:“快叫舅舅、舅媽。”
單純的孩子開心又禮貌的說:“舅舅好!舅媽好!”
夫妻倆渴求擁抱時帶著微笑上揚的嘴角緩緩下拉,直至下垂,雙唇用力緊閉,轉身含淚離開,進內屋了。
單純的孩子撅著小嘴生氣的說:“媽媽,舅舅和舅媽都不喜歡我?!?/p>
“沒有不喜歡你,他們剛剛只是被風吹迷了眼。”李容的臉上帶著一絲苦澀的淺笑,安慰著孩子。
葬禮結束,李容和丈夫帶著孩子離開,兩天后,又去了外地。李玫也和男朋友離開了家。
半年后的一天,張慧娘家的弟弟來到她家,要她立刻去前夫家里,有急事 。
原來是張慧的前夫陳平,突遇意外,不幸去世。十七歲的兒子,陳松無人照管。
這么多年,張慧很少去看自己的兒子,一方面是前婆婆不允許,一方面,怕現(xiàn)任丈夫李東誤會。
如今,前婆婆兩年前已經(jīng)去世。這么多年,陳松雖然交往過幾個女友,卻一直沒有再婚。而她,目前是陳松唯一的直系親屬。
張慧和李東商量,一起幫著陳松處理好陳平的后事,再把陳松接到家里,一起生活。
臨近春節(jié),李玫返鄉(xiāng)過年,帶著新交往的男朋友回到家里。還沒來得及給父親介紹,第一眼就看到那個異父異母的弟弟,頓時火冒三丈,當即就和父親吵起來。氣急敗壞之下,把家里的鍋碗瓢盆砸了個精光。
在李玫心里,當年是張慧搶走了自己的父愛,如今,她兒子又來剝奪屬于自己的東西。她心里對張慧母子全是恨。
一場激烈的家庭戰(zhàn)爭,在各種惡語相對的吵鬧中愈演愈烈。直到李東一口鮮血噴出來,才按下暫停鍵。
是的,李東被氣到吐血暈過去。醫(yī)院病床上,李玫看著醒過來的李東,問道:“你是徹底放棄我了嗎?”
李東說:“那孩子可憐,才17歲,親爸就意外去世了,你張姨是他唯一的親人?!?/p>
“那就讓他在家里住到18歲,18歲到了就搬走?!崩蠲道淅涞恼f道。
“他和我們是一家人,這個家是你的,但也是他的?!崩顤|虛弱的看著李玫,說道。
“我不管,這是我最大的讓步。”李玫覺得自己已經(jīng)不能再讓步了,又冷聲說道。
“咳!咳咳咳……”李東一聽,激動的咳嗽起來。
李玫心頭一軟,立馬起來扶著父親,在背部輕輕的拍打著:“好了,好了!別再說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說?!?/p>
看似已經(jīng)平息的沖突,卻被門外的陳松聽得一清二楚。他轉身離開了醫(yī)院。
半月后,李東出院回家。張慧做了一桌子豐盛的晚餐。一家人貌合神離得吃了一頓團圓飯。為了李東不生氣,李玫也沒在說其它的。
這個家總算平靜的度過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張慧就做好了早餐。等著李玫和男友起床后,準備吃飯。卻發(fā)現(xiàn)兒子陳松還沒起床,敲他的房門,沒人應。
打開門一看,房間哪還有他的影子。發(fā)現(xiàn)床頭柜上有張紙,拿起一看,“哇……”的一聲就哭出來了。
眾人紛紛圍了過來,李東拿過張慧手里的那張紙,一看,上面寫著:“媽,這么多年,我知道,你離開我是迫不得已。我爸愛喝酒,喝醉了愛耍酒瘋,愛打人。我知道,你一定是受不了才離開的。對不起!我不該來打擾你的生活,我離開了,只要你過得好,我就放心了。
叔叔,我知道你是個好人。你對我媽很好,對我好也是出自真心。對不起,是我讓你為難了。我離開后,我媽就拜托給你了。只要你們好好的,我怎么都行。就此別過,勿念?!?/p>
李東看向李玫,說:“你現(xiàn)在滿意了。”說完扶起張慧,進了自己房間。
此刻,李玫的心也是五味雜陳,獨自坐在凳子上,一言不發(f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