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據(jù)心理學中精神分析學派的觀點,一個人童年的經歷對其日后性格的形成以及后來的處事行為方式都有著極大的影響。所以當你要去了解一個人的時候,便從他的童年開始,看著一路的成長過程,才造就了如今你看到的那個他。
林出身于官宦世家,祖父林孝恂進士出身,父林長民畢業(yè)于日本早稻田大學,擅詩文,工書法,曾任北洋政府司法總長等職,也算是當代名士。與梁啟超為世交,林與梁雖非青梅竹馬,但因兩家的關系甚好,年少時也曾謀面,大約也為以后的結親埋下了伏筆。
雖然出身于大戶人家,衣食無憂,集萬般寵愛于一身,但林的童年并不如想象中的那樣天真浪漫。林對知友費慰梅談論過自己的童年生活,費慰梅這句話或許是那時林情狀的記錄:“她的早熟可能使家中的親戚把她當成一個成人而因此騙走了她的童年。”林所以早熟,除了由于聰慧,主要應該歸于幾乎是遭遺棄的母親給她心理蒙上的陰影??v然她自己深得父親以及其他長輩的寵愛,但是,當受寵之后回到冷落的后院,面對母親陰沉怨憤的神情,她不得不過早地體會世態(tài)的陰暗。也許正是因為過早的看到社會的真實,才使林在選擇愛情時將理智置于了感性至上。
少年時的林美麗聰穎,仿佛那朵只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的蓮,直到旅居英國,遇到了為她寫詩的徐,才打動了她的心扉。
徐出身于商賈之家,是徐家的長孫獨子,自小過著舒適優(yōu)裕的公子哥的生活。年少時才氣過人,童年生活可謂是順風順水,便也心高氣傲。只是成婚之事,因當時還年幼,羽翼未豐?;橐鲋庐敃r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傳統(tǒng),敢怒而不敢言,也就娶了張?;蛟S這也更加劇了徐日后的叛逆,不顧一切阻撓的要和陸成婚。
張家是上海寶山的巨富,其兄長也是當時的權貴,可謂是既有錢又有權。當其因賞識徐的才氣,來上門提親時,徐的父親便有些受寵若驚,也就立馬答應了這門親事。張也就成了徐生命中的第一個女人,雖然他不愛這個女人,更多的是嫌棄和鄙夷(徐第一次看她照片時的情形——把嘴角往下一撇,用嫌棄的口吻說:“鄉(xiāng)下土包子!”),但這個女人卻是為他付出最多的。張是那種中國傳統(tǒng)的女性,并沒有關于愛情和幸福的概念,只知道嫁了一個人,便要一輩子跟隨著他,相夫教子,恪守婦道。可她偏偏遇到的是思想開放、個性獨立的徐,于是成了那把悲傷的秋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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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與徐成婚便作出了第一個犧牲,從女校輟學進了夫家。婚后徐求學北大,在張兄的引見下拜梁啟超為師,在北方的大學生活為他的生活增添了新的內容,他的思想注入了新的因素。而后留學美國,以期自己將來做一個中國的“漢密爾頓”。在美國的兩年時間里徐對資本主義講求物質利欲卻感到厭倦,他又受到英國哲學家羅素的吸引,來到英國。徐受到張兄的壓力,被迫將張接到了英國。張回憶當時徐前來接船的情景:“我斜倚著尾甲板,不耐煩地等著上岸,然后看到徐志摩站在東張西望的人群里。就在這時候,我的心涼了一大截。他穿著一件瘦長的黑色毛大衣,脖子上圍了條白絲巾。雖然我從沒看過他穿西裝的樣子??墒俏視缘媚鞘撬K膽B(tài)度我一眼就看得出來,不會搞錯的,因為他是那堆接船的人當中唯一露出不想到那兒表情的人?!?/p>
只受了啟蒙教育的張,自然無法與飽受西方文化熏陶的徐交流,更是無法理解徐的想法,進入徐的心中。徐把這段婚姻形容為“小腳與西服”,發(fā)泄著傳統(tǒng)與現(xiàn)代的差異,把婚姻當著碉堡一樣來攻擊和摧毀時,張卻選擇忍受,從不索求,只是付出。長沙整形美容醫(yī)療院:www.yestarcs.com
在英國正感中國的“漢密爾頓”之路無法走通的徐在迷茫彷徨之際,遇到了林,那個給他的生命帶來一抹春色的女子。徐的人生觀是一種單純的信仰:愛、自由、美。當在異國寧靜優(yōu)美的康橋遇到了才貌兼?zhèn)涞牧郑扉_啟了他人生的另一條天河,從此他開始寫詩。人生就是如此的奇妙,一個偶然的地方,一個偶遇的人,卻完全改變了生命的軌跡。如果徐沒有遇到林,會成為詩人嗎?我不知道,但應該是不會再有那婉約優(yōu)美的句子了吧。
女孩大約都是喜歡被寵被愛的,一個懷春少女和一個詩性并發(fā)的才子,兩人的感情急劇升溫??尚旖K究是有婦之夫,此時的張成了他們之間的阻隔。這時的林在愛情的陶醉下并未被沖昏頭腦,顯示出了她少年老成的理智一面。林一方面消受著詩人的激情與愛,一方面又牽絆和糾葛于這份愛,徐飽滿的激情令她怦怦心動和欣喜,但她能撐控和分清愛情與生活區(qū)別,她明白用詩來表達的愛情多少是非理性的。當她意識到他對她的愛幾近瘋狂時,她擇機表明了自己的態(tài)度:徐兄,我不是你的另一半靈魂,我們是太一致了,就不能相互補充,我們只能平行,不可能相交,我們只有友誼,不能有愛情?!安荒苡袗矍椤保@行文字為浪漫的詩人留下了太多的想象空間?!安荒堋辈⒉皇恰安豢赡堋保潜舜碎g有愛但條件不允許。
眼中只有愛情的徐誓要清除這橫亙在愛情面前的“不允許條件”,他堅決甚至無情地拋妻棄子,與家人反目,逼迫著張成了中國史上西方式離婚的第一人。當掙脫了束縛的詩人滿心歡喜的回頭尋找他的愛情時,卻不想等待他的命運正如同他對張一樣冷漠、無情!
林早詩人一年回國,一旦回到傳統(tǒng)的現(xiàn)實社會,那曾經發(fā)生過的愛情故事仿佛也變得不真實。家族中人一致反對,怎么能容忍插足別人的家庭?怎么能容忍這樣的名節(jié)受污?就這樣林走出了詩人熱忱的愛情,回到了現(xiàn)實。
我覺得林還是真的愛徐的,只是她過于聰明的腦袋和看清現(xiàn)實的眼睛,擺脫了愛情的蒙蔽,選擇了于社會、家人和她自己最能接受、最妥善的一種結果而已。
被愛情大大的耍弄了一把的詩人也只好借詩抒情,便有了那首著名的《偶然》:
我是天空里的一片云
偶爾投影在你的波心
你不必訝異
更無須歡喜
在轉瞬間消滅了蹤影
你我相逢在黑夜的海上
你有你的
我有我的方向
你記得也好
最好你忘掉
在這交會時互放的光芒
回了國的林在父親的引見下,結識了梁啟超的大公子。不用說對林這樣才貌雙全的女子,不為動心的只是少數(shù),可又是什么讓林選擇了梁吶?婚后梁也曾好奇的問過林,但林只是淡然的答道,會用一生來回答這個問題。有些人為徐憤不平,道林選擇了梁只是為了梁家的名利。對于心氣極高的林來說,名的因素是可能會有一些的,但利卻是沒有的。林和梁在留學期間,林的父親突然去世,使得林在國外的生計異常艱難。梁啟超四處籌資也只是勉強維持了二人在國外留學的開銷。
如果說徐的愛像火山噴發(fā)般熱忱而猛烈,那梁的愛便如大海般寬廣而悠遠?;鹕降慕k爛只是一時的激情,而大海的溫婉卻是長久的陪伴。梁為林選擇建筑,他理解林所追求的,為林清理著前方道路的一切阻絆。林在建筑設計上有著過人的敏感,然而,只有她的家人知道,這位才女在和梁一起工作的日子里,從來只肯畫出草圖便要撂擔子。后面自有梁來細細地將草圖變成完美的成品。而才女林這時便會以頑皮小女人的姿態(tài)出現(xiàn),用各種吃食來討好梁。梁不在的時候,林的圖并不是不能自己畫。也許,她要的就是這種被寵著的感覺。而寵著林,只怕也是梁最大的快樂。女人,有時可以不講理一下?女人,有時是可以不講理一下的。
婚姻是一座城,它可以圍困你,也可以守護你。徐竭盡全力的想從一座城中沖出,沖進另一座城中;梁只想做那守護的城墻,庇護著自己的公主。
徐求愛不成,卻看自己所愛與他人雙宿雙飛。心灰意懶之時,一個世俗版的林,陸出現(xiàn)在了他的生活之中。陸18歲就精通英文和法文。她是個畫家,師從劉海栗、陳半丁、賀天健等名家,又擅長戲劇,也寫得一手好文章。19歲時,奉父母之命與王賡結婚。當蜜月的激動漸趨平靜后,她漸漸發(fā)覺自己并不快樂,她覺得自己和王賡之間在性情和愛好方面有很大的差異。王賡是哈爾濱警察局局長,他雖然愛陸,但也只一介武夫,不懂陸的情趣和需要。
當陸在婚姻狹窄的窗內渴望著窗外的激情,徐是時正在林的戀愛外徘徊和失落,他們于偶然中相遇,卻是必然的相戀。徐把對林的那份愛和盤托給了陸。詩人說:“我之甘冒世之不韙,于茫茫人海中,訪我靈魂之伴侶”,陸則回應“真愛不是罪惡,在必要時未嘗不可以付出生命的代價來爭取”。這一應一合,他們愛得刀光劍影,每一個回合都光彩奪目。在林那里要不來的,陸都大方地悉數(shù)給予,詩人總算擁有了愛情的秋季。
王賡也終于選擇了放手,他最后說:“你別哭,我是愛你的,但是我平時對你不夠關心,這是我的性格所決定的。你和志摩都是藝術型的人物,一定能意氣相投,我祝福你和志摩以后能得到幸福?!钡p方家庭的阻礙又使得這門婚事困難重重,還好有胡適從中斡旋,最終提出了三個條件才答應雙方成婚。一、結婚費用自理,家庭概不負擔;二、婚禮必須由胡適作介紹人,梁啟超證婚,否則不予承認;三、結婚后必須南歸,安分守己過日子。梁啟超雖反對這門婚事,看不慣陸,但對弟子徐的愛惜之心還是使他答應了證婚。只是由此誕生了史上最牛的證婚詞:“徐志摩, 你這個人性情浮躁,所以在學問方面沒有成就。你這個人用情不專,以致離婚再娶……你們兩人都是過來人,離過婚又重新結婚,都是用情不專。以后痛自悔悟,重新做人!愿你們這次是最后一次結婚!”
沖破了重重阻力的兩人,終于享受到了愛情的甜蜜??尚腋?偸翘^短暫。婚姻并沒有按徐的推算在理想中落定,而是似煙花般在空中漫散,美麗了,也沉寂了。導致他們這棟愛情大廈倒塌的根本是陸的病痛和徐經濟上的窘迫。應該說陸是愛徐的,她悄悄打掉與丈夫王庚懷有的孩子與徐結婚,不慎落下了一身病痛,導致終身不育;她拋棄了原本非常豐厚的物質生活,婚后卻又始終得不到徐家人的認可,精神上十分憂郁。當他們移居上海時,陸便開始了隨意揮霍,捧戲子,進舞場,后又因要緩解病痛而吸起了大煙,陸的隨性而為慢慢褪色了他們最初的愛的溫潤,之于徐大小都是份折磨。他一味地容忍只因為他想證明愛,延續(xù)愛,堅守愛,他夢想著有一天她能夠醒悟和改變,來做好他的靈魂伴侶。
一場飛機失事將詩人的生命定格在了36歲,也將兩人搖搖欲墜的婚姻定格在了那一刻。陸從此素服,從此無愛,很長時間足不出戶,唯一支撐她精神的是,每天對著臥室墻面懸掛的徐巨像看得入神。在陸63年的生命中,與徐共度了5年,用了35年的生命在追憶徐。在戚戚無助中,不知道這份愛情到底像不像煙花,片刻的璀璨,而后留下了寂寥。
在徐飛機失事以后,林發(fā)表悼文寄托哀思,更讓梁揀來一塊飛機殘骸懸掛在臥室,一直到死。林對徐的感情,可以從很多地方看出來,一如我們每個人都可能有自己曾經深愛而又終于未能相守終生的人,即便幾十年的風雨過后,依然在心中一角深深埋藏。關于林和徐的評價,大概還是要用梁從誡先生的話來說吧,我以為那是最貼切的說法——“徐志摩的精神追求,林徽因完全理解,但反過來,林徽因所追求的,徐志摩未必理解……”一個男人面對一個遠比自己成熟的女子,就算他是中國的雪萊,在戀愛的季節(jié),也不是一個樂觀的兆頭。
在共同追憶徐的日子里,林找到了她的藍顏知己金。金這位很有名望的哲學家和邏輯學家,對于才貌雙全的絕代佳人,同樣沒有免疫力。不過金到底是哲學家,他的愛比詩人來得節(jié)制。林對金有沒有愛情真的不好說,可能更多的是一種柏拉圖式的精神慰藉,是那種得到知己的惺惺相惜。那時林正懷著身孕,梁經常外出考察,金必定對她悉心照顧,好言相勸。林對他萌生了一種感情,這種感情與其說是男女相悅,還不如說是理解的需要和精神上的渴求。提到金老,不得不敬佩。金自始至終都以最高的理智駕馭自己的感情,他一直戀著林,為林排憂解難,終生未娶。試問這樣看著自己愛的人在別人的懷中,自己卻一味的付出,百般呵護,又能有幾人。
由于時局的變更,林隨梁遷到了李莊,住在低矮破舊的農舍里。顛沛流離的生活和艱苦的物質條件,把林的秀美清新消磨殆盡。51歲那年,病魔終于奪走了她的生命。
林死后,金老依然深戀著林。有人為林重編了詩集想請金老講些什么。然而,金老金口遲遲不開,仿佛半個世紀的情感風云在他臉上急劇蒸騰翻滾。終于,他一字一頓、毫不含糊地告訴我們:“我所有的話,都應該同她自己說,我不能說,”他停了一下,顯得更加神圣與莊重,“我沒有機會同她自己說的話,我不愿意說,也不愿意有這種話。”他說完,閉上眼,垂下了頭,沉默了。金與梁一家跟他相處融洽,臨死前,他還和林與梁的兒子梁從誡生活在一起,他們稱他“金爸”,對他行尊父之禮。而他去世后,也和林葬在同一處公墓,像生前一樣做近鄰。
林去世后,梁也未再續(xù)室。梁說:“林是個很特別的人,她的才華是多方面的?!绷哼@樣評價過林之后,詼諧地說:“所以做她的丈夫很不容易?!敝袊芯渌自挕拔恼率亲约旱暮茫掀攀侨思业暮??!笨墒菍α簛碚f,“老婆是自己的好,文章是老婆的好。”而后梁專注于自己的建筑事業(yè),直至去世,享年71歲。
老天或許是公平的,什么都沒有得到的張是最長壽的。張悉心將他與徐的孩子撫養(yǎng)成人。后又與醫(yī)生蘇某成婚,81歲病死于紐約。徐對張是這樣的無情,張對徐的感情又如何?這是個非常微妙的問題。還是聽聽張的自述吧——“你總是問我,我愛不愛徐志摩。你曉得,我沒辦法回答這個問題。我對這問題很迷惑,因為每個人總是告訴我,我為徐志摩做了這么多事,我一定是愛他的。可是,我沒辦法說什么叫愛,我這輩子從沒跟什么人說過‘我愛你’。如果照顧徐志摩和他家人叫做愛的話,那我大概愛他吧。在他一生當中遇到的幾人女人里面,說不定我最愛他?!?不是說不定,可以肯定地說,張是最愛徐的,因為她對徐的愛是沒有任何附加條件的,甚至不管徐愛不愛她。
寫到最后才發(fā)現(xiàn)自己其實做了件蠢事,想以理性的眼光來看待感性的愛情,只不過是事后諸葛亮罷了。所謂當局者迷旁觀者清,當被愛情蒙蔽雙眼時又有幾人能冷靜清醒?
有人說林作出了正確的選擇,有人說她錯過了最純粹的愛情,也有人說她對金其實不公平;有人不滿徐對張的冷漠無情,有人嘆息他和林的擦肩而過,更有人贊嘆他與陸沖破重重阻礙的絢爛愛情??傊话賯€人的眼中有一百個不同的哈姆雷特。
最后還是以林的《你是人間的四月天》來作為結束吧:
我說你是人間的四月天;
笑響點亮了四面風;
輕靈在春的光艷中交舞著變。
你是四月早天里的云煙,
黃昏吹著風的軟,
星子在無意中閃,
細雨點灑在花前。
那輕,那娉婷,
你是鮮妍,
百花的冠冕你戴著,
你是天真,莊嚴,
你是夜夜的月圓。
雪化后那篇鵝黃,你像;
新鮮初放芽的綠,你是;
柔嫩喜悅
水光浮動著你夢期待中白蓮。
你是一樹一樹的花開,
是燕在梁間呢喃,
——你是愛,是暖,是希望,
你是人間的四月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