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林萍萍林斌斌

簡介：40 度高溫，爸媽把我房間昨天剛裝上的空調(diào)，拆到了弟弟房間。

我沒哭沒鬧，默默收拾行李：「我要搬出去??！」

他們嚇了一跳，繼而笑了：「萍萍，我們又怎么你了？」

「沒有空調(diào)怎么??？」我淚眼婆娑。

爸媽愣了，想像從前一樣拿捏我：「就為了個空調(diào)你鬧什么脾氣？我們以前沒空調(diào)不也過來了？」

「晚上去你最愛的那家茶餐廳吃飯，總行了吧？」

我大學(xué)畢業(yè)五年，每個月兩萬工資全數(shù)上交，他們只認(rèn)為我這次也是在計較。

我冷冷回應(yīng)：「不用，我走了。」

他們從小到大，都只把弟弟捧在手心里。

喜歡那家茶餐廳的，也是弟弟。

既然如此，我還留在這個家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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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就因為把空調(diào)拆到你弟弟的房間？」

我媽死死拽著我的行李：「別鬧了，萍萍?！?/p>

「我們也是考慮了一整晚，昨晚你在空調(diào)房舒舒服服刷視頻、睡大覺，你弟呢？他汗流浹背地準(zhǔn)備面試！」

我爸插話：「我們唯一不對的，就是沒提前跟你說?！?/p>

我掰開我媽的手，冷冷道：「沒什么可說的了，讓我走?！?/p>

天氣的燥熱，身上的粘膩都讓我添了幾分不耐煩。

我爸在一旁不依不饒：天這么熱，不想吃茶餐廳，我們?nèi)コ宰灾?，上次不是你嚷嚷要帶我和你媽去試試?剛好今晚你弟弟他......」

我打斷他：「我不想帶了……」

他們同時愣住，沒料到我會這么說。

這時，林斌斌揉著眼睛從房里走出來，一身空調(diào)冷氣還沒散盡：「媽，吵什么??？我正補覺呢，全被你們鬧醒了。」

我看著這個畢業(yè)后就沒正經(jīng)上過班的弟弟，忽然笑了。

他昨天才發(fā)我一個天價面試班清單：人多的他不去，便宜的他也不去，必須去一對一的，價格是我三個月工資。

他假惺惺湊過來：「姐，怎么了這是？」

我媽沒好氣：「為你房間那臺空調(diào)，正鬧離家出走呢！」

林斌斌立馬換上那副人畜無害的表情：「姐，都怪我，是我不爭氣，面?zhèn)€試還得全家犧牲，等你給我報了面試班，我有信心能夠考上，一定給爸媽買個大房子，到時候電路不跳了，每個房間都裝空調(diào)……現(xiàn)在真的沒辦法！」

「演夠了沒？」我轉(zhuǎn)向我爸媽：「我房間的床墊，是不是也搬給他了？」

他們面面相覷，彼此責(zé)怪：「你沒放好？」

「不是我搬的?！?/p>

我聲音發(fā)抖：「去年我托國外同事寄回來的床墊，國內(nèi)根本買不到，現(xiàn)在被換成了一張雜牌貨！」

他們連忙否認(rèn)：「你腰不好，我們怎么可能動你床墊？」

不必猜，又是林斌斌。

「姐，你這可就冤枉我了，我房間什么床墊你不清楚嗎？」

「是圓圓......」

他的女朋友。

「她媽媽脊椎不好，我就是順口一提，誰知道她們也想試試？」

他一臉「你太小氣」的表情，繼續(xù)說：「你要真這么舍不得，我現(xiàn)在就打電話叫她送回來。行了吧？都是一家人，至于嗎？」

爸媽在一旁幫腔：「就是，斌斌你不知道你姐最愛計較這些？快給她道個歉！」

我笑了：「道歉有什么用？能拿回我的床墊還是空調(diào)？」

「林萍萍！」我媽徹底火了，「你眼里還有沒有我這個媽？就為一臺空調(diào)一張床墊，從下班甩臉到現(xiàn)在，還把全家吵得不得安寧？非要這么咄咄逼人嗎？」

她指著客廳：「這么熱的天，我們?nèi)齻€沒吹空調(diào)沒享受，在這陪你耗！誰不是一身汗？」

我望著他們額上的汗珠，忽然覺得可笑。

幾年前，我說要給每個房間和客廳都裝空調(diào)，是誰說線路老化，費用太高，只裝爸媽一個人的房間就行了。

至于我和林斌斌的房間，為了公平，就都不買了。

今年的天氣實在燥熱，我才在自己房間加裝了一臺。

我鼻子一酸：「原來……你們也知道熱??？」

整個客廳突然安靜。

我沒再猶豫，拉開門就走。

身后傳來林斌斌假惺惺地嘀咕：「媽，你們也不攔著姐……」

我媽聲音不高卻清晰：「別管她，你姐最孝順了，就是脾氣倔又小心眼，晚上自己會回來的?！?/p>

他們不知道。

我已經(jīng)去銀行掛失了那張放在他們那的工資卡。

這一次，他們的「乖女兒」再也回不來了。

2

「表姐，大姨和姨丈終于舍得放你獨立啦？」張芳從房間里探出頭，眼睛亮亮的，「太好了，我終于有室友了！」

我拖著行李箱，動作頓了一下。

是啊，三年前公司分下這套兩房一廳的宿舍，家電齊全，環(huán)境也好。

可當(dāng)時我媽一個電話打給我領(lǐng)導(dǎo)，說舍不得我獨自在外，硬是幫我推掉了，連張芳都說，從來沒有見過這么寵女兒的父母。

「不是他們舍得，」我低聲說，「是我和他們鬧翻了?！?/p>

張芳愣住了：「為什么？出什么事了？大姨和姨丈不是最寵你的嗎？」

「他們太過分了！」

張芳困惑：「沒道理啊，大姨和姨丈對你那么好，他們連你的生理期都記得一清二楚，你上班生理痛還特地給你送姜糖水和暖寶寶。世界上找不到第二個這樣的父母了吧？怎么突然就變過分了？」

我怎么會忽然就覺得他們過分呢？

大概是因為她看到的只是表面吧。

她看到的，永遠是爸媽端到人前的溫柔。

我扯了扯嘴角：「可能就因為……他們今天把我房間昨天剛裝的空調(diào)，拆給了林斌斌?！?/p>

張芳察覺到我敏感的心情，輕輕嘆了一口氣，也不敢再說什么。

我走進自己那間空置了三年的房間。

關(guān)上門，把空調(diào)開到 26 度。冷氣無聲地彌漫開來，我靠在墻上，長長舒出一口氣。

剛收拾完行李，張芳晃了晃手機，表情有點猶豫。

我點開朋友圈。

最新一條是林斌斌發(fā)的，九宮格照片，五星級酒店自助餐。

爸媽和他笑得一臉燦爛。

配文：帶爸媽見見世面。

底下親戚一水兒點贊吹捧：「斌斌太孝順了！」

「真是出息了！」

甚至三個人的微信頭像，都齊刷刷換成了剛才拍的合照。

不知道的，真以為是他請的客。

「表姐……」張芳小聲問：「你怎么沒去？」

「斌斌畢業(yè)后不是一直在家備考嗎？哪里有錢吃自助餐？」

「上半年你家奶奶做手術(shù)，你錢不夠還找我借了的！怪不得你工資那么高卻總存不下錢……」

話音未落，我手機一震，銀行短信提醒：「消費人民幣 1800 元?！?/p>

我平靜地將扣費信息遞給張芳看，「不止這頓自助餐，林斌斌還讓我給他付六萬塊的面試班！」

「我終于明白了，表姐。」她安慰我，「所以你是該讓他們清醒一下了?？墒恰?，我們公司不是計劃要搬遷嗎？到時候宿舍回收了，你怎么辦？」

「放心，我已經(jīng)有安排了，有獵頭挖我去海外公司，職位和薪資都更好，只是需要先去國外培訓(xùn)兩年，我還有些猶豫?！刮逸p拍她的后背，「我可是你的領(lǐng)導(dǎo)，我的實力你還不清楚嗎？」

張芳嘆氣：「說的也是，本來你留在這家公司也是因為離家近，當(dāng)時總部調(diào)你去總公司的時候，我都沒想到你會拒絕。如果有需要我?guī)兔Φ?，一定要說一聲！」

「好?！?/p>

剛說完，手機屏幕突然亮起。

一條語音信息彈了出來，發(fā)送人是我媽。

「萍萍，你還在生氣嗎？我剛才逛街給你房間添了一把小風(fēng)扇，你待會回到家洗干凈就能用了?！?/p>

我沉思許久，然后將她拉入了黑名單，包括我爸和林斌斌。

3

在宿舍住的這幾天，我體會到了許久未有的輕松。

不用再擠早晚高峰的公交車，回到房間就能吹上空調(diào)，簡直像偷來的時光一樣。

我以為至少有一段時間都不需要再跟他們見面了。

但老家大哥的一通電話，打斷了我的幻想。

他說奶奶夜里摔了，固執(zhí)地不肯去醫(yī)院，反而反復(fù)念叨著分家產(chǎn)，還指名必須讓我回去。

我心一沉，連忙向張芳借了她剛買不到半個月的車，一路開回老家。

車剛停穩(wěn)，我就看見林斌斌開著一輛明顯是嶄新的 SUV，一家三口有說有笑地下了車。

我媽最先看見我，快步迎上來：「萍萍？你怎么突然回來了？我正想打給你呢！小時候你奶奶最疼的就是你……」

我沒應(yīng)聲，目光死死鎖在那輛新車上。

我媽順著我的視線看去，臉上還有一絲心虛：「斌斌說沒車實在不方便，我和你爸就想著，他和圓圓也談了這么久戀愛了，總不能讓你弟丟面子。我們本來只是在 4S

店試駕，結(jié)果你奶奶突然來了電話，那銷售人好，就讓我們先開回來，說晚點再去交定金……」

「是啊，姐，這輛車是真不錯?！沽直蟊笮ξ販愡^來，語氣炫耀，「以后圓圓上下班我能接送，爸媽要去哪里玩一個電話我也能到，姐不會介意吧？」

我無語，轉(zhuǎn)身就走。

我媽卻一把拉住我，聲音軟下來：「萍萍，你還生媽媽的氣呢？這都幾天了，你看看，我給你買了條新裙子，是你最喜歡的馬卡龍色，你之前發(fā)給我看的那條，斷貨了媽好不容易才找著的，原諒媽媽，好不好？媽保證以后什么事都先跟你商量！」

她從車后座拿出一條連衣裙。

的確是我當(dāng)初看中的那條，也是我夢寐以求的顏色。

回憶幾乎在一瞬間決堤。

小時候我被寄養(yǎng)在奶奶家，穿的一直是堂哥們淘汰的舊衣服。

那時候我最大的愿望，就是能擁有一條屬于自己的連衣裙。

后來初中回到爸媽身邊，我媽送我第一條小洋裙時，我撲進她懷里哭得不能自已。

那一次，讓我天真地以為，她沒有將我?guī)г谏磉吺怯锌嘀缘?，她心里始終也是有我的。

我接過裙子，手指下意識地摩挲著布料。

我媽臉上剛剛揚起一絲笑意，卻被我弟弟一句話徹底打碎：「哦這條啊，媽當(dāng)時覺得好看，買來讓我送給圓圓的，但圓圓不喜歡這顏色，就一直放衣柜里了。幸好圓圓大方，一聽是給姐，二話不說就讓我去拿?！?/p>

我爸站在一旁，贊許地朝弟弟點了點頭。

「媽，」我的聲音有些發(fā)抖，「當(dāng)初，是我跟你說，我喜歡這條裙子的吧？」

她愣了：「什么？」

「你從前總是說，只要萍萍喜歡，媽媽都給你買?！?/p>

我攥緊裙子，猛地用力，「刺啦」一聲，裙子被撕成兩半，狠狠砸回她身上，「可現(xiàn)在呢？」

「我喜歡的裙子，先拿去送她？她不要了，才輪到我？」

林斌斌頓時跳腳：「姐，你沒搞錯吧？我和圓圓這么大方，還有錯了？」

「你閉嘴！」我打斷他，「我跟媽說話，輪不到你插嘴！」

「啪」一聲，一記重重的耳光猝不及防扇在我臉上，火辣辣地疼。

我爸站在面前，臉色鐵青，指著我怒吼：「林萍萍，他是你弟！你怎么敢這么跟他說話！」

4

門外的動靜讓守在奶奶床前的人都涌了出來。

大哥一眼就看見我臉上的痕跡，聲音頓時沉了下來：「小叔，這就過分了?！?/p>

「明知道奶奶最疼萍萍，你還將她的臉打成這樣，待會奶奶看見，心里該多難受?！?/p>

他的話音里壓著怒火。

我們從小一起在奶奶跟前長大，他自然見不得我受委屈。

我特意在進門前補了厚厚的粉，想把那鮮明的指印遮住。

我不想讓奶奶擔(dān)心。

可一進屋，明明林斌斌和我爸媽都圍在奶奶床前，奶奶卻一眼就望向了我。

「萍萍，過來?！顾曇艉芴撊酰珟е蝗葜靡傻奶巯?。

我看著她打著石膏的腿，眼淚一下子決了堤。

她上半年才做完手術(shù)，現(xiàn)在又摔成這樣，身體怎么受得?。?/p>

三位伯父和他們的兒子，我的四個堂哥，都守在床邊。

我是奶奶唯一的孫女，卻也是這個爸媽眼里最無足輕重的那一個。

「萍萍，」奶奶輕輕拉住我的手，氣若游絲，「如果奶奶什么都不留給你，你會怨奶奶嗎？」

我拼命搖頭，眼淚砸在她干枯的手背上：「奶奶，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您好好的，長命百歲！」

她吃力地笑了笑，顫抖著摸出一本存折：「這里……有一百萬。一家二十五萬，分了吧?！?/p>

然后，她更緊地握住我：「萍萍不會怨我，那我這把老骨頭現(xiàn)在躺的、這不值錢的老宅子，就留給萍萍。她在這長大，留個念想……」

房間里瞬間一片死寂。

我瞥見林斌斌立刻湊到我爸耳邊低語，我爸則搖了搖頭，嘴型無聲地說：「這破房子不值錢，就算給了她，最后也都是你的！」

林斌斌臉上頓時閃過一抹放心的、近乎得意的笑，仿佛床上那個強忍病痛為他們分配財產(chǎn)的奶奶，與他毫無關(guān)系。

大哥率先打破沉默：「就聽奶奶的！」

他們自小把我當(dāng)親妹妹疼，現(xiàn)在又都在城里混得風(fēng)生水起，自然沒有異議。

伯母們臉色猶豫，但見兒子們都點了頭，也只能把話咽回去。

這時，我媽竟邀功似的插話：「要不怎么說奶奶最疼萍萍呢？上半年那場手術(shù)，好幾萬的手術(shù)費，還是萍萍連夜去借的錢才交上的呢！」

她話音剛落，大哥眉頭瞬間鎖緊：「手術(shù)費？當(dāng)時我們兄弟幾個都給小叔湊了錢，怎么還需要萍萍去借？」

「萍萍工資不低，工作這么多年，按理說也有積蓄。」二哥緊接著追問，目光直直看向我爸。

我臉色灰敗，下意識低了頭，我媽這才知道自己說漏了嘴。

當(dāng)時，奶奶緊急手術(shù)，正好碰上三哥在外地辦婚禮，幾個堂哥都在婚禮現(xiàn)場，一時半會兒都趕不回來。

我因為前一天感冒不適，所以沒有去參加。

于是，我爸便讓我一個人在醫(yī)院守著。他知道我身上的錢不夠，便讓我自己想辦法去借。

我只能找張芳開口。

我爸這才尷尬地笑著說：「哎喲！什么借錢，我想著萍萍工資高，那筆錢我?guī)退嬷院笥?！?/p>

堂哥們交換了一個眼神，沒再當(dāng)面追問。

趁奶奶休息的時候，大哥把我拉到一旁：「萍萍，聽哥一句勸，無論做什么，都得先顧好你自己。誰榨干你，都別傻乎乎地任由人欺負(fù)?！?/p>

我紅著眼眶點頭。

天還沒黑透，林斌斌便開著新車載著爸媽走了。

傍晚，他們打不通我的電話，便打到了大哥那里。

電話那頭，是我爸氣急敗壞的聲音：「萍萍，怎么回事？」

「你的卡為什么刷不了了？」

「斌斌說不交定金了，必須交全款才能提現(xiàn)車，你快想想辦法！」

5

「都什么時候了，你們還想著買車？」我?guī)缀跏呛鸪鰜淼?，聲音沙啞?/p>

奶奶躺在床上，呼吸微弱。

老人最怕摔，他們不是不知道。

房間里傳來大伯母撕心裂肺的哭喊，我沒有理會電話那頭還在喋喋不休的埋怨，直接將手機塞到大哥手里，轉(zhuǎn)身沖進房間。

奶奶嘴唇微微動著：「萍萍最乖了……萍萍不是沒人要的小孩，是奶奶的心肝……」

我跪在床邊，淚水模糊了視線：「奶奶！」

幾個堂哥在旁邊低聲抽泣，伯母們的哭聲震耳欲聾。

我卻仿佛什么都聽不見，只看得見奶奶蒼白的臉。

小時候，堂哥到了上小學(xué)的年齡就回到了他們爸媽的身邊，只有我，還在奶奶身邊。

一年級開學(xué)那天，其他孩子都是父母送去學(xué)校，只有我是奶奶牽著手去的。

放學(xué)回來，我飯也不吃，縮成一團躺在床上哭。

奶奶急得團團轉(zhuǎn)：「怎么一上學(xué)就哭成這樣？要不明天不去了！」

我抽噎著說：「我要上學(xué)！」

「是他們，說我是沒人要的小孩?！?/p>

那時奶奶笑了，摸著我的頭，慈愛地說：「萍萍是奶奶的心肝?！?/p>

......

奶奶還是走了。

直到她的身體漸漸變冷，爸爸也沒有趕回來。

伯父們忙著操辦喪事，大哥悄悄把房產(chǎn)證塞進我手里：「明天一早就去辦過戶，千萬別耽誤！」

我緊緊攥著，這是奶奶留給我的，誰也別想搶走。

大伯母在一旁陰陽怪氣：「你這樣不是得罪你小叔小嬸嗎？咱們家何必?fù)胶瓦@事？」

我第一次見大哥發(fā)這么大火：「奶奶走的時候，他們?nèi)四兀?/p>

「誰也別想搶走屬于萍萍的東西！」

話音剛落，爸媽怒氣沖沖地闖進來：「萍萍，你的卡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看向他們身后，林斌斌沒來，他們有些心虛地解釋：「斌斌女朋友生氣了，他哄好了就過來?！?/p>

爸媽遠遠瞥了奶奶一眼，就要上來拉我。

大哥擋在我面前：「小叔小嬸，有事等奶奶的后事辦完再說。」

他們自知理虧，沒再糾纏。

第二天一早，我獨自開車去辦了過戶手續(xù)。

下午林斌斌才姍姍來遲，一個人。

我沒理他，像個行尸走肉般送走了這個世界上最愛我的人。

爸媽和林斌斌看我哭得傷心，還在旁邊冷嘲熱諷：「怪不得你奶奶能把老房子給她，這么會拉攏人心！」

就連吃飯都躲著我。

他們把圓圓不肯來參加喪事全都怪到我頭上，說都是因為我沒出錢買車。

他們就是想通過孤立我、冷落我，然后讓我妥協(xié)。

可我的心已經(jīng)麻木了。

經(jīng)過這些事，我看得清清楚楚。

喪事一結(jié)束，大伯就去銀行處理奶奶的存款。

「媽這一百萬，四家人平分，每家人二十五萬，都把卡號發(fā)給我。」

林斌斌在旁邊玩游戲，聲音開得很大。

我爸趕緊叫他：「斌斌，把你的卡號給大伯?！?/p>

所有目光都投向我，我一言不發(fā)。

收到「轉(zhuǎn)賬成功」的提示，林斌斌臉上終于有了笑容。

他經(jīng)過我身旁時，故意壓低聲音說：「沒你，我靠自己也能買車！」

我簡直要笑出聲。管這叫靠自己？

錢分完了，伯父們開始收拾行李回城。他們把鑰匙交到我手上時，我爸猛地拉住大伯：「大哥，房產(chǎn)證呢？」

「后天斌斌要去上面試班，明天得帶他去過戶?！?/p>

「過戶也是過給萍萍?！?/p>

「開什么玩笑？萍萍是女兒，遲早要嫁人。媽是老糊涂了被哄騙，你們也跟著犯糊涂？」

大哥趁機掩護我從后門溜走。

「房子已經(jīng)過戶給萍萍了，小叔，你們死心吧。」

大哥確認(rèn)我走遠了才開口。

我搖下車窗，聽見我媽的咆哮：「萍萍絕對不可能做這種事！」

只有林斌斌反應(yīng)過來，拔腿追來。

我看著氣急敗壞的他，緩緩啟動了車。

6

回宿舍的路上，委屈突然毫無征兆地涌上來，壓得人喘不過氣。

我一直以為，只要我足夠努力、付出得夠多，總有一天，爸媽對我也會像對林斌斌那樣。

初中那次我發(fā)高燒，爸媽沒空理我，只是淡淡地說：「感冒發(fā)燒靠自己的免疫力扛幾天就好了，別太嬌氣?！?/p>

我信了。

整整兩天，我頂著 38.5 度的高燒去上課。

那天放學(xué)，我覺得路特別長，走一步晃三下，一路都在心里對自己說：「再堅持一下，就快到了?！?/p>

好不容易挨到樓下，卻迎面撞見我爸背著林斌斌急匆匆往外跑。

我媽跟在后頭，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斌斌發(fā)高燒，媽媽得趕緊去醫(yī)院……」

我虛弱地喊了一聲：「媽……」

她這才猛地想起來，我也在發(fā)燒。

就這樣，我「沾光」得到了輸液吃藥的機會。

那時候，我爸摟著林斌斌，我躺在我媽腿上，竟恍惚覺得，這場病生得也挺值。

她摸著我的頭說：「是媽媽不對，沒有及時帶萍萍看醫(yī)生，都是媽媽的錯，才害得……害得你們受罪?！?/p>

我曾被奶奶全心全意地愛過，也親眼見過爸媽疼林斌斌的樣子。

所以我總以為，只要我考第一、考上 985、變成他們的驕傲，他們總有一天也會那樣愛我。

第一次發(fā)工資那天，我把工資卡交到他們手上。

他們的嘴角怎么也壓不下去，那是他們第一次對林斌斌說：「你看你姐多出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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