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全目錄|【冬冬】
上一章|冬冬(4)我變成了流浪漢
我的身上只有一個駕駛證和一個干癟的錢包。錢包里裝著我的身份證和兩張銀行卡,還有為數(shù)不多的幾張人民幣。
這兩張銀行卡里究竟還有多少錢,我也不知道。自從跟白若琳在一起了,我從來沒有擔心過錢的問題,也沒想過會走到今天這種地步。在我無限風光的日子里,我沒有給自己私藏過一分錢的私房錢。我自己這幾年積攢下來的錢財,已經(jīng)全部送給了韓雪。
哦,對了,韓雪已經(jīng)走了,可是我留給她的那張銀行卡去了哪里呢?如果現(xiàn)在去追查亡故女友的后帳,實在有些不厚道??墒牵@些錢是我對韓雪的一片心意,我是多么希望這筆并不算多的錢財能落到實處呀。
這張卡是用我的身份證開的,我的手機上應該有銀行的通知信息呀。我一條一條地查看舊信息。就在韓雪去世的前一天,這張卡里的三十二萬已經(jīng)全部被轉走了。那些天,我正在忙著做大事,并沒有在意這筆小錢。唉,轉走了也好。如果韓雪是在生前把這筆錢轉給了她的父母,我的良心也會好受一些。但愿如此吧,我在心里默默祈禱。
我身上這兩張銀行卡是我跟白若琳在一起的時候,她送給我的。我在銀行查了一下卡里的余額,一張卡里還有五十元,一張卡里僅剩下十元錢。白若琳這只老狐貍,真她媽的黑呀。我嘆了口氣,無精打采地走出了銀行。
路上的行人變得多了起來,這正是下班放學的時候。人們正急匆匆地趕回家里吃午飯,而我卻只能四處游蕩。下午兩點多的時候,我已經(jīng)兩腿酸軟,可能是太久沒走過路的緣故。好困啦,我走進一個小餐館里,要了一碗牛肉面。也許我是真的餓了,也許這位老廚師的手藝真的不錯,我狼吞虎咽的,幾口就吃完了這碗美味的牛肉面。
以前在金融公司上班的時候,我也經(jīng)常光顧這間小店,只是自從和白若琳在一起以后,我出入的都是高檔酒店。這間小店,我已經(jīng)好久沒來過了,但老板并不知曉我這幾個月所經(jīng)歷的變化。他對我依舊客氣,像個認識很久的老朋友一樣,和我打著招呼。他的熱情,讓我疲憊的心得到些許溫暖。
這個時段,已經(jīng)過了吃午飯的點,店里并沒有其他客人。老板坐在我旁邊的桌子上,順手遞給我一根煙。反正我也無處可去,眼下正需要借此寶地休息一會兒。他和我拉起了家常,我盡量避開談論自己的婚姻,因為我怕一談到動情處,我會忍不住哭了出來。可是當我看到老板娘從廚房里走了出來,給老板手里遞了一個剝好皮的桔子。她也順手遞給我一個沒有剝皮的桔子,我的心里已充滿了感動和酸楚。
我又想起了韓雪,她以前總會剝開桔皮,一瓣一瓣地將橘子送進我的嘴里。她總會緊挨著我,坐在我的身旁,用愛慕的眼神望著我,和我輕言細語,談論著所有的趣事。而現(xiàn)在,這位老板娘也是用同樣的眼神,望著這位老板。他倆輕聲笑著,這種舉案齊眉的簡單幸福,可真讓人羨慕呀。
韓雪那溫柔的笑臉,一次又一次地在我眼前晃動。我把臉轉向墻邊,用手抹去了實在憋不回去的淚水。我不是鐵石心腸的人嗎?可是為什么我現(xiàn)在卻變得如此脆弱了呢?
我的人生就像坐過山車一樣,而這位老板卻一直這樣平靜地過著小日子。他的幸福藏在他安詳?shù)纳駪B(tài)里,她的快樂藏在他從不攀比的知足里。兩夫妻慈眉善目,微笑著送我出了門口。
我要重新尋找工作,可是我的學歷證明和會計證,都遺忘在我和韓雪租住的小屋里。自從和白若琳在一起后,我便覺得這張臉和這健碩的身材,以及這能言善辯的唇舌,就是我奔向人生輝煌的資本。
學歷和那一大堆千辛萬苦考來的各種證書,算個屁。這個社會需要的是聰明人,而不是兢兢業(yè)業(yè)的老實人。我一步登了天,便漠視了我十幾年寒窗苦讀的功勞。我以為從此便可以平步輕云,那些窮酸的過往和印跡,連同韓雪一起被我遺忘在陳舊的出租屋里。
我沒有其他一技之常,我只會在那些數(shù)字里倒騰。我又轉悠到以前租住的小屋,我想找回我的那些證件和資歷證明?,F(xiàn)在,我是多么需要它們,來重新幫我做上一回敲門磚。
我給房東打了個電話,其實這個人哪里是房東呀,他只是一個房屋中介的工作人員。我向他說明我想進去屋里,找回我的舊物。他說這間屋子因為死了人,房東嫌它不吉利,已經(jīng)把房子賣了出去。里面的殘留物品可能全部都燒了。說完,他不耐煩地掛斷了我的電話。我再打過去,他已不接我的電話了。
都怪我當時把事做得太絕,現(xiàn)在天都不幫我了。我無助又無望地穿過一條條街道,途徑我和韓雪去過的許多小店。如今物是人非,倍感凄涼。
天邊,殘陽如血,鮮艷卻沒有溫度。秋風涼涼地,劃過我的臉龐,順著領口鉆進我的身體。我不禁打了個寒顫。有葉子從樹上飄落下來,風一吹,又飄落到湖水里,最后它又去了哪里。我站在湖邊,靜靜地望著那片落葉,又想起了韓雪。她的悲涼,我的孤單,我的淚水又一次溢出了眼眶。我不再壓抑自己,痛痛快快地大哭了一場。
哭完后,我依舊不知道自己該何去何從。幽靜的小道上,一對對依偎在一起的情侶,那么恩愛,那么甜密。而我只能躲在樹叢后面,偷窺別人的幸福。
我坐在公園的石凳上,掏出了錢包,把身上僅有的八百七十六塊人民幣,一連反反復復數(shù)了五遍。我在心里思索著,應該怎么支配這少的可憐的錢財。
一向愛干凈的我,已不能忍受自己身上發(fā)出的酸臭味。如果今天再不洗澡,我怕我一不小就把自己丟進了湖水里。這水能夠淹死我最好,可萬一它又淹不死我,被人撈上來以后,我連身換的衣服都沒有。在這個城市里,我已舉目無親,我只能孤單的,自己靠著自己過活。
我去小店里買了一件深藍色的襯衫,一件黑色的西褲,一條內(nèi)褲。三件加起來一共一百九十八塊。我是先看價格,才看款式,再摸布料,才決定買下它們的。以前我酷愛白色襯衫,現(xiàn)在我卻選了深藍色。不是我的愛好變了,而是因為我已經(jīng)居無定所了,雪白的襯衫需要每天漂洗。目前的條件,連我喜歡的顏色都給限制了?,F(xiàn)實就是這么殘酷。
今天晚上睡哪兒呀,我得痛痛快快地洗個澡才行。我提著這幾件便宜的新衣服,途經(jīng)了很多間旅店。因為房價太過高昂,我都一一放棄了。
最后在一個偏避的巷子里,我住進了一間八十元一晚上的小旅館。雖然條件很簡陋,但是總算讓我暫時把自己安頓了下來。我洗了個熱水澡,用手搓洗了我穿了兩天的臟衣服。我有多久沒有給自己洗過衣服了,居然還是用手洗。我由衷地佩服自己的隨遇而安。
真奇怪,這張窄窄的單人床上,怎么放了兩個枕頭。我枕一個,抱一個,把它幻想成韓雪那美麗的身體。我盡情地撫摸她,摟緊她。我還想多愛一會兒這個假想的愛人,可是我胡亂行走了一整天,已經(jīng)非常疲累。朦朦朧朧中,我已進入了夢鄉(xiāng)。
早上,我很早就起了床。我洗了臉,刷了牙,可是臉上的胡子卻像麥茬一樣,破壞了我美好的形象。我在樓下買了個最便宜的剃須刀。我把臉刮干凈后,我便告訴服務員,我先不退房了,可能會多住上幾天。
其實還能住上幾天呢?吃個早餐,我身上只有四百多塊了。我得今天馬上找到工作。
我拉下臉皮,把可以求職的單位都跑了一遍。我以為憑借我良好的外表,進不了大公司,隨便進一間小公司應該不算難事。然而沒有一間公間肯收留我,因為沒有學歷證明,他們把我當成了夸夸其談的騙子。難道一紙文憑就這么重要,可是有時候它就是這么重要。
跑了整整一天,我都沒有碰到一個真正識才的人。也許他們都特別有眼光,一眼就能看出來,我并不是個什么好貨色。
天色已晚,沉重的雙腿,托著我毫無重量的靈魂,一步步艱難地走回旅館。除去今天的花銷和住宿費,我的手上只有不到三百塊人民幣了。
雖然很累,可是我卻無論如何也睡不著了。如果明天我還找不到工作,我就只有睡大街了。錢啦!我愛你,但我又恨你,可是最后,我還是不得不愛你。
天亮以后,我又去找了一天的工作,結果還是四處碰壁。晚上交完房費,我的身上只剩下一百二十塊了。我買了一包紅雙喜,兩瓶啤酒,一袋火腿腸,就只剩下八十六塊了。
抽完煙,我又喝酒,喝上半瓶酒,我又抽上一根煙。我就這樣自己跟自己撕逼,撕了大半夜。第二天我沒有早早起床,我要在這不算舒適的窄床上多睡一會兒。因為過了今天,我可能沒床睡了。直到服務員問我還要不要再住下去,我才退房離開了。
實在沒地方可去了,我在書店里閑坐。我是想看看書的,可是我根本看不進去。書店打烊后,我已經(jīng)無處可去了。無奈之下,我走去了網(wǎng)吧,在這里我可以度過一個既無聊又難熬的夜晚。這里應該也有人和我一樣,沒錢住旅館吧,我恬不知恥的自我安慰著。
當我的身上只剩下最后一塊錢的時候,我不得不離開網(wǎng)吧。我餓了一整天,已沒有力氣走路了,只得坐在公園的石椅上看天,看地,看行人。沒有人知道我現(xiàn)在有多可憐。我今晚就要在這石凳上過夜了。
夜已深,初秋的天氣并不算寒涼。可是因為我的肚里沒有產(chǎn)生熱量的食物,我像一個未老先衰的老人,抱著雙肩,縮著脖子,全身瑟瑟發(fā)抖。我會像賣火柴的小女孩一樣,凍死在這石凳上嗎?
我不想乞討,我就是厚著臉皮去討錢,也沒人愿意給我??墒俏乙佯嚹c轆轆了。現(xiàn)在我都不想韓雪了,只想天上能掉下一個面包就好了。天啦!我已窮得連幻想愛情的資格都沒有了。
難道這是真的應了白若琳的那句惡毒話語:離開她,我連狗都不如。
天好黑呀,一顆星星也沒有。我已凍得麻木了,心和身體一起等待迎接死亡。
突然,我的手機在電量只有百分之五的時候,震了一下。白若琳打來電話給我。我神圣而偉大的自尊,應該何去何從。我顫抖著,絕望著,難過得淚流滿面。
下一章|東東(6)我又回到了董事長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