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山胡子是一個六十幾歲的老老頭,按照老一輩人的講法是墳頭河(村坊名)人,實際上這個人應該是杜撰出來的,作為故事的主人公講出來的而已,不管怎么說,我從小就聽上輩里講有關伊的故事了。

20世紀六七十年代每年冬天的光景,生產資料匱乏,家家戶戶吃食弗多,嘸畀吃(沒得吃),為了能夠過個好年,農戶們一般會在年前搖船出去賣甘蔗換點過年銅鈿,之前在地里埋著的甘蔗已經長成,按照上輩里話法,阿拉當?shù)氐母收崞贩N屬于叫塘棲甘蔗,小辰光見到的大多是青皮甘蔗,當然也有那種紫皮甘蔗,我覺得青皮甘蔗比紫皮的要好吃得多了。甘蔗是一種經濟作物,有規(guī)模種植和工業(yè)設備的可以生產蔗糖了,農村里廂自家人可吃不了那么多,但可以賣鈔票吖,所以我們村坊上有蠻多人,通過京杭運河或者苕溪水路搖船出去賣甘蔗。一般都是自家窩里親眷(juan),三四個人乘一只搖櫓船,從京杭大運河經崇福、石灣、烏鎮(zhèn)、平望、八坼到蘇州、無錫、常州、上海等碼頭去賣甘蔗。

賣甘蔗是件苦生活,以前水路交通發(fā)達,河里廂全是船,船和船碰嗒碰,搖船人全要有好技術的,搖船要一路搖去,一個吃力了換另一個搖,又要看牢船來水往,淘米燒飯,值更守夜全要相互照應,所以多一個人手多個便利。沈三胡子是個光棍大佬,伊看見要去賣甘蔗了,會跟村坊上人說:“我反正蹲落窩里嘸畀事體做,要是去賣甘蔗,叫我一聲,一道去好了!”作為路途照應,村坊上總有幾只船會叫伊幫忙燒燒飯,搖搖船,看牢甘蔗不被偷,回轉來的時候撥伊點辛苦鈿。

沈山胡子也是個大好佬,伊喜歡去流芳橋那邊的茶館臨臨市面,弗管事東家長西家短,還是世界上的野史,伊全曉得格,大頭天話(空話、大話、笑話的統(tǒng)稱)伊也會講!比如伊講:阿拉鄉(xiāng)里從前有個故事,吶(你們)曉得伐?阿拉鄉(xiāng)里土話叫“大毛”,大毛街廊走出去,往東南方向三四里地,有個村坊叫“大毛梢頭”,本來就是市梢頭,從大毛街廊一直到大毛梢頭,全是連牢一片格村坊人家,有一日夜里廂,也弗曉得是昂原因,個一片格村坊人家全部飛起來了,此地便剩落一塊空地。葛么村坊人家去了啥地方內?原來飛到了北嗨格德清縣去了,個地方就是現(xiàn)在格新市!新市人講閑話,全跟阿拉大毛寧差弗多,伊是伊,我是我,落北是落北,上南是上南,全是阿拉大毛飛去格一塊地吖!吶(你們)聽聽看,吶又弗曉得咯,我懂格比吶要多吖,要聽我格閑話:嘸畀老娘苦!
大家聽到伊講這種大頭天話,特別是說到“嘸畀老娘苦!”,都是哈哈大笑,哪怕是心里有多少個想法,都會被這個大好佬一塌刮子笑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