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今天是農(nóng)歷三月三。
陽光明媚,草長鶯飛。
野草們開始了瘋狂地放飛自我。
它們爭先恐后地在春日 的大地上舞蹈,一簇簇或鵝黃或翠綠的身影,讓這個季節(jié),生機勃勃。
地菜,就在這群興奮的少年里,伸出了長長的腦袋。頂著一朵朵淡淡的白花,隨風搖曳。
每當這個時候,母親總要扯一大把鮮嫩 的地菜,在清水里洗干凈,放上幾個去年 的楓球子(楓樹上的果實,黑色成球狀),一大把紅棗,再加上土雞蛋,煮上滿滿的一鍋。然后給家里每人一大碗。
母親說,地菜煮雞蛋,吃了對眼睛有好處。
民間則有“陽春三月三,薺菜(即地菜)當靈丹”的說法。
地菜,也因此被譽為“菜中甘草”,有利水,止血,明目的功效。
因而年年會吃。
這個習俗從我記事起,每年從來不曾中斷過。
哪怕是長大以后,不能經(jīng)?;丶摇?br>
母親也會提前給我們煮上一鍋地菜雞蛋。

剛煮熟的地菜是淡淡的綠色,上面還漂浮著幾點小小的種莢,帶著春天的味道,隨著喉嚨的吞咽,一股淡淡的香味,在唇齒間彌漫。
幾顆飽滿的棗,幾枚剝殼的雞蛋,躺在碗底,紅白相間,煞是好看。
總是喝一口水,吃一個蛋,蛋白細膩,蛋黃就著糖水下咽,很快,一大碗地菜雞蛋就見底了。
“再來一碗?”母親總是用期盼的眼神望著我們。
“不了,不了。”摸著圓滾滾的肚皮,我連忙搖頭。
“那好,下次回來再煮?!?br>
母親利落地收拾碗筷。那時候的她,身強體壯,做事風風火火,從不曾落人后。
插田,扮禾,鋤地……一年到頭,像一臺高速運轉的機器,過度超負荷勞作,讓她在花甲之年,被潛伏的病魔擊倒。心悶,氣喘,行走艱難,這些不適,像一個掙不脫的牢籠,讓她備受折磨,苦不堪言。

今天,正是三月三。
室外,陽光燦爛。
而室內,卻彌漫著藥味。
母親躺在病床上,時而打盹,時而清醒。
“今天是初幾?”
她突然問我。
“是不是三月三?”她喃喃念道,“煮了地菜雞蛋沒有?”
“煮了。”我打開食品盒 ,把帶給她的地菜雞蛋水放在她面前。
母親的眼神亮了起來,她從床上撐起來,示意我舀一點給她。
母親接過來,喝了一小口,將碗放下,對我說,“以后我再也煮不了了,老了,不中用了?!?br>
我看著她黑紅水腫的臉,心頭無比沉重。
當年那個手腳麻利,動作敏捷的媽哪里去了?
難道,真的是被時間偷走了么?
時間,可以讓物是人非,卻改變不了習俗。當年,是你撫養(yǎng)我成人,那么,以后的日子,那就交給我吧。
我的眼淚,無聲地滑落。
和著那熟悉的味道,在心間久久咀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