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哥養(yǎng)父的家鄉(xiāng)在一個偏僻的山溝里,交通十分不便。這里山大溝深,樹林茂密,草木茂盛,人煙稀少,是天然的牧場。據(jù)說這里不用專人放牧,人們白天把牛羊趕出圈,牛羊撒著歡兒在樹林里吃飽后,到了傍晚太陽落山時,會自己回到各自的圈里。
母親他們到達目的地,已是傍晚時分,成群的牛羊已經(jīng)開始從山里返回來,開始進圈了。
三哥的養(yǎng)父家坐落在半山腰,從山下到他家要走一段很陡的山坡。他的養(yǎng)父是一個老實憨厚的中年漢子,一進門,他就熱情地招呼著遠道而來的客人。三哥的養(yǎng)母中等個兒,臉色鐵青,顯得十分不友好。她用挑剔的目光看著三哥,滿臉的不高興。三哥被她看得心里直發(fā)毛,使勁地往母親懷里鉆。他們那十五六歲的唯一的女兒看起來好像十分高興,她用愛憐的目光盯著三哥不住地看。
進門不一會兒,晚飯就端上了炕頭,看著滿碟子滿碗的食物,已經(jīng)很久沒有吃過飽飯而饑腸轆轆的二伯、堂兄和母親他們,終于可以好好地犒勞一下自己了。他們不顧三哥養(yǎng)母異樣的目光,一陣風(fēng)卷殘云,盤子里的碗和碟子都見了底。
吃完飯后,三哥手里還拿著一塊白面烙饃。他對母親說:“媽,把這饃給我小哥哥吃,他的腿就好的快了?!彼囊痪湓挘质鼓赣H想起了正在醫(yī)院遭受饑餓煎熬的父親和二哥,她傷心地流下了眼淚。
晚上,母親還想最后陪一次自己的兒子,卻被三哥的養(yǎng)母拒絕了。趁著三哥跟著姐姐出去玩的時候,他們把母親安排到了離他家一里之外的兄弟家入住。
自三哥出生以來,一刻也沒有離開過母親。忽然硬生生地把他們母子分開,母親顯得六神無主,十分難受。
雖然住的很遠,但是整個晚上,母親的耳邊盡是三哥那凄厲的哭喊聲。她的心像被掏空了似的,一整夜都沒有合眼。母親無法想象,他那還沒有斷奶的小兒子,是怎樣熬過這漫漫長夜的?
第二天一早,母親急匆匆地去要去看望自己的兒子,好像被他們事先安排好的似的,被那家女主人攔住了。她勸說母親:“你既然要送孩子,就要一下把腸子揪斷,這樣下去對你和孩子都不好!”
母親聽了人家的話,覺得也有道理。可是一想起三哥養(yǎng)母那鐵青的臉色, 挑剔的目光,她又是那樣的不放心。
在母親將要離開的時候,已經(jīng)和三哥分開三天了。在母親的強烈要求下,他們才允許母親見三哥最后一面。
僅僅三天沒有見,出現(xiàn)在母親面前的三哥忽然像變了一個人似的,只見他目光呆滯,像是受過什么驚嚇?biāo)频?,直往門后鉆。
母親不知道,在這短短的三天里,他的兒子經(jīng)歷過什么。母親一下子撲上去,一把把他攬在懷里,淚流不止。三哥推開母親,用陌生的目光望著母親,說:“媽,這幾天你哪里去了?你不要我了嗎?”聽了他的話,母親把他把他抱在懷中,泣不成聲。
三哥的養(yǎng)母面無表情地上前拉開他們母子倆,對母親說:“你該離開了?!?/p>
此時此刻,母親真想反悔,她想,要死就讓她和自己的兒子死在一塊吧!她真的不想把自己年幼的兒子一個人留在這里??墒?,一想起家中的那兩個掙扎在死亡線上的兒子,母親的理智最終戰(zhàn)勝了沖動。
母親最后抱了抱三哥,忽然擦干眼淚,站起身子,任憑身后傳來三哥凄厲地哭喊聲,母親頭也不回地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