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 告別&相遇
-01-
復讀這一年，趙瑞走了，全世界一下子就安靜了。
我每天和程小汐吃飯，上課，回宿舍睡覺，生活沒有絲毫的波瀾。有時候路過我與趙瑞走過的地方也會想起他曾經(jīng)說過的話，曾經(jīng)的一舉一動，但只是有時而已。不知道這算不算傳說中的愛情，還是說我不夠愛，因為離開，也并沒有讓我時時刻刻心心念念的想起他。
高二高三的同學，有不少復讀的，我復讀的班里有兩個與趙瑞關(guān)系不錯的男生，當然也就是我的同學，偶爾會提起趙瑞：趙瑞說大學的時光太輕松了，可以經(jīng)常逃課；他們一個宿舍經(jīng)常一起打游戲，特別過癮；他交了新女朋友，說是人家女生生病了，趙瑞不眠不休的照顧了幾天幾夜，然后俘獲了芳心。。。。
他有了新的女朋友，真好，我們的曾經(jīng)大概永遠成了回不去的過去。
安靜經(jīng)常會給我和程小汐打電話來，安靜學的法律，她說課很多，忙死了，書都要整本整本的背下來，比高中還累；她還說她將來要成為一名執(zhí)業(yè)律師的話，要通過國家司法考試，是中國最難的考試，據(jù)說沒有之一。。。。
我與程小汐聽的也是迷迷糊糊，只是跟著唏噓。那時候我們很少接觸網(wǎng)絡，家長對于報考的學校專業(yè)什么的也是一竅不通，所以對于安靜說的這些我們其實也是懵懵懂懂。。。
程小汐的哥哥，程軒，也就是高我們兩屆的學霸之一，在大學里對安靜照顧有加，入學的手續(xù)什么的都是他全權(quán)幫忙辦理，后來經(jīng)常會約安靜一起吃飯，看電影，但是不幸的是都被安靜拒絕了。這些都是程小汐說的，安靜從未提起過，甚至都沒有提起過程軒。
程軒拜托程小汐替他探探口風，程小汐給程軒講了陸遠揚的事情，告訴程軒安靜可能是還沒有從陸遠揚的陰影里走出來。但是程小汐禁不住程軒的軟磨硬泡，最終答應幫他試探一下安靜的意思。
那一年，我們各自過著各自的生活。
我希望這樣安靜下去，又害怕這樣徹底失去。
復讀這一年我和程小汐成績都有所提高，也很穩(wěn)定，而且我們鎖定的學校并不是分數(shù)太高，如果正常發(fā)揮，考上我們心儀的院校應該沒有問題。
所以，6月7號那天，我們很平靜的又一次踏入了高考的考場。
接下來的等待再也沒有第一次高考的不安與焦慮，程小汐不用說，目標就是A大，在一座美麗的南方城市。
而我沒有明確的目標和愛好，我喜歡沒事自己寫點東西，但是寫的又很爛，而且學個什么中文之類的也找不到好工作，所以我選擇了比較傳統(tǒng)的專業(yè)：會計。我喜歡有雪的冬天，不喜歡南方的潮濕，陰雨連綿，但是我長這么大都還沒走出過我們小城，也想出去看看，所以離開了我們的華北平原，選擇了去東北求學。
我在東北，程小汐去了南方，趙瑞在我們省城，安靜在北京，陳仲偉也去了南方，原來這就叫做各奔東西。
-02-
填報志愿那天，安靜答應回來看我們。
把志愿表交上去的那一刻，我的高中生活徹底結(jié)束了，這段青春終究還是散場了。
“走吧，你們兩個也解放了，給你們?nèi)c祝一下吧！”
“走！”
“我請客，我現(xiàn)在的零花錢比較多，哈哈~~”安靜掏出錢包，朝我們甩一甩。
安靜在學校一邊學習一邊做著家教，除了父母給的生活費自己還能賺些外快。
“吃什么？”
“不知道，邊走邊看吧。”
然后我們鬼使神差的竟然來到我們五個人一起吃自助的餐廳，事后程小汐和安靜都說是跟著我走到這里的，我也不知道，也許是吧。
我們一邊吃著一邊聊著，聊以前我們?nèi)齻€在一起的時候，聊安靜在大學的事情，明明坐在我們五個曾經(jīng)吃飯的位置，卻沒有人提起我們五個人在一起的時光。我知道她們兩個是在照顧我，因為我們五個之間的回憶，現(xiàn)在唯一不愿意觸碰的就是趙瑞和我。我們一邊說笑打鬧，卻各懷心事，心里默默與各自的那段往事告別。
我的腦海里也是不斷浮現(xiàn)與趙瑞在一起的一幕幕。
“安靜，你在學校有什么事情就找程軒那家伙，他要是不肯幫忙你就告訴我，我?guī)湍闶帐八俸賬~·”程小汐應該是開始幫助程軒探安靜的口風。
“程軒師兄啊，他很照顧我，入學手續(xù)什么的還是他幫我辦的，回家的車票什么的每次也是他幫我訂的。”
“噢，算他識相！嘿嘿~~他總是跟我提起你啊，夸你溫柔漂亮，獨立有主見！”
“噢~~”安靜低頭，沒有說話。
“安靜，你覺得我哥人怎么樣？”程小汐也把頭低下，眼睛向上看著安靜的臉色，悄悄地問。
“你們說，喝醉了是什么感覺？是不是會什么都忘記？”安靜答非所問，目光看向前方一動不動，顯然心里在想別的事情。
“安靜，不要這樣，就當我什么都沒說，我是開玩笑的?！背绦∠行┚o張，她害怕自己又勾起安靜的傷痛。
“沒關(guān)系，我就是想喝醉了，想試試是不是可以什么都忘掉！”安靜依舊是空洞的眼神，心里一定早已疼痛難忍。
“安靜，要喝我們一起喝！”我端起面前的一杯啤酒，與她們兩個的杯子碰了一下，自顧自的開始喝。
“喝！”安靜她們兩個也一起端起酒杯，我們?nèi)齻€一口氣干了一杯。
“安靜，你把心里想的說出來吧，我們不想看著你這樣，該過去的總要讓它過去的！”我看著安靜說。
“對，安靜，我們今天就一起跟我們的這段青春告?zhèn)€別，明天開始我們新的生活！”程小汐也端起酒杯說。
“來！”我也舉起杯。
安靜沒跟我們碰杯，自己端起酒杯，眼淚撲簌簌落下來，眼淚混著啤酒咕咚咕咚喝了半杯。
“對不起，陸遠揚?！卑察o放下酒杯，趴在桌子上哭起來。
我和程小汐都沉默不語。
-03-
安靜跟我們說了她和陸遠揚的事情。
陸遠揚其實從小學就與安靜是同學，而且他們是鄰居，陸遠揚從小也是個乖學生，像安靜一樣品學兼優(yōu)。
陸遠揚小時候體弱多病，長得眉清目秀，文文靜靜的，像個女孩子，所以經(jīng)常和安靜一起上下學，一起寫作業(yè)，不過那時候小孩子的感情世界可沒有我們這么復雜，安靜和陸遠揚只是伙伴，玩伴，發(fā)小而已。
那時候我們那里有一種很古老的說法：從小體弱多病，長得又很好看的孩子多數(shù)是天上神仙身邊的仙童，因過失被貶職下凡，或者私入凡間，這些人生來長相就天生麗質(zhì)，人見人愛，故也有隨時有被召回的可能。
陸遠揚由于從小體弱多病，父母便帶著他請當?shù)氐乃^的各路大仙看過，大仙們說陸遠揚是童子命。陸遠揚父母請很多大仙給出了很多破解的方法，用我們老家的說法叫：換童子，但是都沒有成功，陸遠揚一直還是體弱多病。
安靜說，陸遠揚小時候經(jīng)常給她看他的耳朵，他的右耳的耳廓上有一個圓的紅色胎記，陸遠揚說那是仙童下凡的時候，被揪了一下耳朵，是仙童落入凡間的印記。
大約是小學五六年級的時候，陸遠揚的身體慢慢就好了，不在生病，變得也強壯了。頑皮是男孩子的天性，陸遠揚便經(jīng)常跑出去和其他男孩子一樣，到處瘋玩，和安靜在一起的時間也就越來越少了，但是只要有人欺負安靜，陸遠揚肯定第一時間挺身而出，為安靜打架。那時候陸遠揚雖然有些頑皮，但是學習成績還是很好，與安靜一起考入了我們小城的重點初中。
初中的時候，陸遠揚的父母離婚了，父母都重組了家庭，陸遠揚似乎在哪里都有些多余，于是便一直跟著奶奶生活。就是在那時候陸遠揚開始變得叛逆，與社會上的人接觸，打架斗毆，都上了學校黑名單，學習成績也一落千丈。
初中的時候我們就開始住宿，陸遠揚雖然與安靜在一起的時間少了，但是還是經(jīng)常周末一起回家，一起上學。小時候無話不說的兩個伙伴，竟然經(jīng)常一路沉默。是啊，說什么呢？他早已與眼前這個乖巧的女孩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他離她越來越遠，越來越遠。
初中的孩子們，對于早戀這件事已經(jīng)開始敏感，如果經(jīng)?？吹侥硞€男生和某個女生在一起就開始傳出緋聞：
“你看安靜居然和陸遠揚那個小混混在一起?。?！”
“是啊，安靜看上去學習好，人也老實，原來人不可貌相啊！”
他們兩個在一起的時候經(jīng)常會聽到這些刺耳的聲音，每當這時候，安靜一般都是沉默，如果對方一直不依不饒，安靜就會生氣的與對方爭論：
“他不是小混混！”
當然效果往往是適得其反。但是陸遠揚，越來越疏遠安靜，如果安靜沒什么麻煩，他根本就不會出現(xiàn)。流言也就隨著他們越來越疏遠，慢慢停止了。
中考的時候，陸遠揚考的一塌糊涂，但是陸遠揚堅持要讀高中，而且要讀一中。陸遠揚對他的父母說：如果不讓他讀一中，他就跟社會上的小混混去混！就這樣，陸遠揚又和安靜同校了。
-04-
進入高中以后陸遠揚開始經(jīng)常來找安靜。
他告訴安靜他已經(jīng)不和社會上的人來往了。
他想好好學習了。
他不想與安靜距離越來越遠。
他想他們還能像小時候一樣，簡單快樂。
他說他的成績進步了。
他說：“安靜，我們在一起好嗎？”
安靜搖頭：“我不想談戀愛?！?/p>
“我知道，我還配不上你?！?/p>
他還是堅持來找安靜，安靜生病他會送藥，送水果。
他說：“安靜我現(xiàn)在每天都有很用功學習噢！”
他說：“安靜，我現(xiàn)在能考前300名了。我會努力考進重點班，我要和你在一起?！?/p>
安靜沉默。
“陸遠揚，不要再說這樣的話了，我們不可能在一起的?！?/p>
“為什么？”
“我高中絕對不會談戀愛的，而且我也從來沒想過和你談戀愛，以后也沒想過?！?/p>
“我到底要怎么做？你告訴我？”陸遠揚對著安靜的背影說。
安靜已經(jīng)走遠了。
那天，陸遠揚心情不好，又跑出去上網(wǎng)了，還在網(wǎng)吧里跟別人打架了，也是這次被偷跑出去上網(wǎng)的趙瑞看到了。
安靜生日那天，他又來找安靜：
“安靜，生日快樂！ ”
“謝謝！”
“我進入年級前200名了，我可以跟你一起考進重點班了！安靜，我說過，我可以為了你改變自己的。”
“你不要為了我改變，要為了你自己！”
“結(jié)果是一樣的嗎！”陸遠揚笑瞇瞇的說：“安靜，生日禮物！”
陸遠揚遞過來的禮物，正是我和趙瑞看到他在商場買的禮物。
安靜說，盒子上面貼著一張卡片，寫著：“安靜，做我女朋友吧！”
安靜沒有伸手去接，盒子掉在地上：
“陸遠揚，以后不要在提這件事了，我說過不可能，如果你還是要堅持，那你以后就不要來找我了！”
“安靜，你如果不答應，我就繼續(xù)墮落去！”
“你自己的人生，你隨便！”
安靜說這是她和陸遠揚說的最后一句話，那天晚上陸遠揚便出事了。
安靜一直都處在深深地自責中：如果我當時對他態(tài)度好一點，如果我當時好好勸他，也許他就不會鬧情緒，就不會和同學吵架，也就不會。。。。說到這里，安靜已經(jīng)泣不成聲。
“安靜，你不要自責了，你不是說過他是仙童下凡嗎？或許他只是回到了屬于他的世界。”
“安靜，那你愛過他嗎？”
“我真的不知道，我那時候就是只想好好高考。你們不知道，我家兩個女兒，爺爺奶奶重男輕女，因為我們家沒兒子，我媽沒少受爺爺奶奶的冷落。我從小就想證明給他們看，我比男孩還優(yōu)秀，所以我那時候真的都沒想過這些事情?！?/p>
“都過去了，安靜，這件事情你沒有錯，你不應該一直把自己陷在深深地自責中，不肯接受任何人?！?/p>
“可是，陸遠揚就像我的影子，無法擺脫，我感覺他一直在怪我。我們是從小到大的朋友，如果我對他更好一點的，也許他就不會。。?！?/p>
安靜在講陸遠揚的時候，一邊說一邊哭。
-05-
“今天就讓我們，跟過去告?zhèn)€別?！蔽依察o的手說。
“該道歉的道歉，該懺悔的懺悔，該懷念的懷念，該忘記的忘記，該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背绦∠舶咽治者^來。
我們?nèi)齻€握著手，一邊說著過去，一邊喝著酒，一會兒哭，一會兒笑。
“趙瑞，你這混蛋，其實那天我想告訴你，我想讓你等我一年可以嗎？你都沒讓我說完。。。你說你愛我，可是我們只剛剛分開一年，你就有了新的女朋友！你這個騙子，原來你愛一個人可以這么容易忘記！”
“我心心念念的歐陽逸呢，那么多個黃昏我跑到操場上傻坐著，只為了看他打球的身影。我努力想變成他喜歡的樣子，我留了那么長的頭發(fā)，我以為他會喜歡，結(jié)果他有女朋友了，是短發(fā)。。。多么有戲劇性！”
大概因為我和程小汐經(jīng)歷的只是分手，分別，而安靜經(jīng)歷的是生離死別，太沉重了！她一直嘟囔著喝多了是不是就什么都不記得了，然后不停咕咚咕咚灌自己酒。
我們離開餐廳的時候，安靜都喝多了，已經(jīng)不省人事。
還好，我和程小汐還都清醒。
那天剛好程小汐的父母去外地開什么研討會，所以我們?nèi)齻€就去程小汐家醒酒去了。
希望第二天清醒的時候，真的能忘記。
-06-
9月份我們的開學季，我，程小汐，安靜約定：都要給自己一個新的開始。
剛剛進入大學，感覺一切都還是很新鮮的，每次有什么有趣的事情，我都會想，如果趙瑞在會怎樣。。。。
別傻了，他在1600公里之外。
說好給自己新開始的，所以除了上課，我要讓自己忙起來——我加入了文學社。
剛剛進入文學社沒幾天，便開始被師兄師姐們拉去做勞力，這不今天被我們副社長李書懷，喊來幫忙招新，我負責收報名表。
“黎穎，你先初步把報名表篩選一遍，覺得合適的留下再給我看，一定要是真心喜歡讀書，喜歡文學的?！?/p>
“好的，師兄?！?/p>
我正在低頭看著手里的報名表，突然一張報名表被霸道的拍在我面前：
姓名：黎穎
特長：愛趙瑞
愛好：想找瑞
。。。
我抬起頭，看到了那張熟悉的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