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鳳天’是南區(qū)最大的一個夜總會之一,在‘白蓮夜總會’出現之前,這個最大是沒有之一的。
在夜霧之中,雖然沒有霓虹燈的照耀,但那龍飛鳳舞的招牌的兩側,依舊懸掛著一個巨大的紅燈籠,沒錯,‘龍鳳天’里沒有一盞元晶燈,采取的全部都是更加奢侈更加豪華的燭燈,一盞燈油一盞金,說的便是這種極耗人力和財力的燭燈,而‘龍鳳天’夜總會之所以能夠如此奢華,只因為它是‘龍鳳幫’的產業(yè),也是龍鳳幫的總部所在之地。
在燈火通明的五層樓里,若是有人進去,就會發(fā)現這家夜總會外面看著熱鬧歡騰,但里面卻是非常清靜,和一般的夜總會極不一樣,沒有嘈雜的音樂,沒有喧囂的斗酒,有的只是一個個西裝革履的男子,坐在一張找的小桌錢,看著前面諾達的舞臺上,鶯歌燕舞。
一樓的大廳內案明幾亮,中間一方鋪著紅毯的舞臺上,幾名腰身裊婷的女子正在撥琴弄弦,神情專注于樂器,清麗的眉眼間一片溫柔,卻并沒有向臺下三三兩兩的客人投以投好或挑弄的目光。
二樓則是一間間的包廂,所有的包廂圍繞著一樓大廳中間舞臺設定,因此每間包廂都能夠清楚的看到舞臺上的表演,當然不是隨便每個人都能夠進入包廂之內,只有一定地位和有財力支撐的人才有資格俯視一切。
三樓和四樓并沒有和一二樓聯通,這兩樓里都是極其隱秘的小房間,提供的就是肉體的服務,只不過三樓是為男人服務,而四樓卻只為女人服務。
而在頂樓,這里便是‘龍鳳天’的管理層,也是龍鳳幫核心之所在。
在頂樓那最大的一間房間內,一名身著青衫的中年男子緩步走到一名身穿紅色旗袍的美婦人身旁,并肩站在玻璃窗前,向外面的夜霧望去,看著被夜霧遮擋起來的世界,看著遠處地龍上若隱若現的燈光,忍不住眉頭一皺,清俊穩(wěn)重的眉眼驟然暗淡了幾分。
??? “不要擔心,”中年男人轉頭看向自己的妻子,心疼的說道:“所幸天明并沒有受到傷害,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了?!?/p>
??? “白蓮會那群婊子欺負到我們頭上也就算了,如今連一個臭孤兒也敢來欺負我們?!泵缷D人恨恨說道:“我心中咽不下這口氣?!?
??? ?“哎!”中年男人安靜盯著自己妻子的眼睛,說道:“這事情遠比你想的要復雜,只怕是有上面的人在支持,我們一定要小心行事,不能毀了這諾大的基業(yè)?!?/p>
??? ?美婦人冷笑了幾聲,道: “就只有那群婊子上面有人嗎?明天我就去找干爹,讓他幫我們出頭。”
中年男人沒有接這個話,而是轉個身坐回椅中,龍鳳幫與白蓮會的爭執(zhí),他比自己的妻子看的更深,也更痛徹,但這些年如果不是妻子牢牢的把握住那大人物的那條線,只怕龍鳳幫早就落寞了,所以他不忍心也不敢告訴妻子真相。
這個城里沒有哪個大人物會一如既往的扶持一個勢力,也沒有人那個地下勢力能夠永遠的存在,而這一切的中心無非兩個字——利益。
誰能給別人帶來利益,大人物自會去支持,無論有沒有自己妻子的出力出人,可一到利益受到損害,首先被大人物拋棄的也是他們這些人。
十年前,城里的上層圈子,突然一夜之間發(fā)生了分裂,他帶領龍鳳幫毅然決然攀上了大人物那條線,他賭對了,即便在這期間,他失去了很多,但也得到了很多,在大人物的扶持下,龍鳳幫隱約有南區(qū)第一幫的趨勢,他相信再給他兩年時間,他定能統(tǒng)一整個南區(qū)地下世界,成為真正的無冕之王,可惜,世事弄人,大人物老了,老到已經抓不住手中的權力,老到必須要給年輕人讓位的時候了,而這一次他卻沒有抓住機會,反而是白蓮會橫空出世。
可他畢竟是一幫之主,他不甘心手中的權力就這樣被人一步步蠶食,控制的地盤一點一點的縮小,在心中最后一點血性尚未泯滅之前,在自己的妻子保證大人物會出手相助后,這才爆發(fā)了后巷流血夜。
雖然龍鳳幫在那一夜沒有吃虧,甚至用小勝來形容也不為過,可偏偏在他要準備一舉覆滅白蓮會的時候,大人物卻傳來命令,讓自己不得輕舉妄動,靜觀其變。
這讓他心里多了一絲芥蒂,直到三天前,這絲芥蒂才被無限放大,而起因就是因為他的愛子被刺殺,雖然愛子無恙,殺手只殺死了一名保鏢,可這也足夠讓他憤恨,憤恨道即便大人物傳令下來,讓他冷靜,不要沖動的時候,他依舊派出了所有的手下,去尋找那個叫做炭黑兒的孤兒,如今他把所有的仇恨都轉移到了炭黑兒身上。
??? “放心吧,我會找到炭黑兒的,到時候我會讓城里的人知道,我黃金龍也不是好惹的。”
??? 中年男子抬起頭來,這一刻十年前那個敢打敢殺,一路沖鋒陷陣的黃金龍似乎回來了。
??? 而依舊站在玻璃墻前,看著外面夜霧沉默不語的是他的妻子——鳳三娘,雖是個很俗氣的名字,但絕對不是個俗人,龍鳳幫能夠有今日,一大半的功勞都要歸功于這個美婦人,歸功于美婦人身后的那名干爹。
??? 鳳三娘面色微冷,說道:“這份產業(yè)有沒有我不在乎,可天明是從我身上帶下來的一塊肉,要是真把老娘逼急了,拼著老命不要,我也要請動干爹的護城衛(wèi)來幫忙。”
??? 聽到護城衛(wèi)三個字,黃金龍的眉毛微微蹙起,似乎那處有些隱隱作痛。?
??? 看他神情,鳳三娘話鋒一轉,笑著對著自己的丈夫說道:“你放心,不到萬不得已,我不會走這一步的,好歹我們也同床共枕了二十年,沒有情也有意,我不會不在乎你黃家的祖業(yè)的,而且干爹還是比較欣賞你的,曾經有一次酒后還提到過你的名字,說你在二環(huán)這邊做事有規(guī)矩,懂分寸?!?/p>
??? 中年男子始終沉默,但眉宇間的那抹暗色卻是愈來愈顯眼。
??? 鳳三娘繼續(xù)說道:“但你也知道干爹馬上就要退下來了,至于退下來之后,是留在城里,還是去天上地下,那都需要運作,需要門路,干爹的意思是,去天上聆聽神意最好,最次也要留在城里,而無論是上了天還是留在城里,以他的關系,我們龍鳳幫就不會倒,畢竟他老人家也需要個知冷知熱的人使喚著,可萬一去了地下,雖說成為了一方王侯,可畢竟地下不如地上,限制較多,上來的次數也就會少了,到時候他可就不能保證什么了?!?/p>
雖然她是自己的妻子,雖然她口口聲聲說的也是我們龍鳳幫,但黃金龍心里卻非常清楚,她代表的是那位大人物的態(tài)度,傳的是那大人物的聲音,即便她和自己有了二十年的夫妻名分,甚至還有了一對兒女,可對方永遠會是大人物的人,她站在的永遠會是大人物的那一邊。
略一沉忖后他便微笑的說道:“就算干爹想要通門路,可那都是天上的事情,何至于需要我們這種混街區(qū)的人出手?”
??? 鳳三娘面色不悅的說道:“你是真的不懂還是裝做不懂?如果是前者,那倒是白白枉費了我和你睡了二十年,如果是后者,呵呵...”
??? “天上的事兒不算事兒,畢竟沒有地上,又哪來的天上,用干爹的話來說,天上的那群人當中,哪一個和地上沒有七繞不饒的關系,哪一個沒有在地下扶持點人替他們做事,這些都不算個事兒,只要干爹在地上的勢力夠強,地上的人脈過多,天上的那些人自然會幫干爹說話,畢竟多一個朋友總比多一個敵人要好?!兵P三娘繼續(xù)說道。
??? “我們龍鳳幫即便是被那群婊子分了一部分地盤走了,但我們的根基還在,我們的兒郎還在,我們的渠道還在,只要這些東西還在,干爹在南區(qū)二環(huán)的籌碼便還在,既然還有籌碼,那么便有上賭桌的資本,可要是籌碼沒了,別說賭桌了,就是大門恐怕都不會讓你進,這也是干爹為什么要你冷靜,不要輕舉妄動的原因?!?/p>
??? 黃金龍眼神緊緊的盯著自己的妻子,在二十年相處的日子,她從來沒有說過今夜這么多這么直白的話,他一直以為是他在利用自己的妻子,可如今卻沒想到,竟然是自己的妻子在利用他而已,他不甘的說道:“可別忘了,天上那群人里還有神,神會允許他們這么做嗎?”
??? “呵呵,黃金龍,看樣子,這二十年你真的是一點長進都沒有呀?!兵P三娘長嘆了一聲,看著他問道:“神是人嗎?神已經活了兩年多年,他已經超脫了人的存在,他只做一件事情那便是制定規(guī)則,至于我們在他制定的規(guī)則下,如何爭斗,只要不逾越他的規(guī)則,他都是不會管的?!?/p>
??? 黃金龍聽到這個略帶譏諷和嘲笑的回答后,沉默了很長時間,然后緩緩抬起頭來,微笑道:“原來我們都是他養(yǎng)的一條狗,脖子上還都套著一條狗鏈?!?/p>
?? ?鳳三娘怔住,微瞇起小眼,在想明白這個‘他’指的是誰后,告誡勸說道:“黃金龍,我不管你有多大的抱負,有多大的理想,但相信我,不要懷疑他,任何懷疑他的人最后都被打下了地獄。”
黃金龍站起身來,沒有說話,而是慢慢朝著門口走去,他想去看看自己的兒子,那個受到驚嚇而不敢出門的兒子。
鳳三娘臉色有些難看,沉聲說道:“干爹夠厲害了吧,權力夠大了吧?可每天晚上不還是像狗一樣對著他的雕像來祈禱,所以當狗有什么不好,”
? 然而黃金龍卻像是根本沒有聽到,直接向門外走去,沒有人注意到在鳳三娘說出干爹兩個字時,他的眉眼間流露出一絲意味難明的笑容,或怒或恨。